“这难道又有什么我未曾知道的?”
“京中的水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刘老爷一个外来商人,这么快就和京中的一些权贵官员打成一片。你觉得没有人在其中帮忙牵线,难道纯纯靠的是他那点家当就可以?”闫楚禛放下碗筷,起身从案桌的卷册中抽出一纸公文放在凌挽馥面前,双指在上方的落款上扣了几下。
凌挽馥没有拿起公文,只是挑了一眼,京兆府的红印在上方异常显眼,笑道:“没想到,竟然是赵大人。”
“他是个人,还是官场中的人,懂道得很。”
“那可有其他线索?”
“暂无,都是猜测。他和谁有什么关系,并不是重要,要紧的是他是否和盗卖盐有关。”
凌挽馥不着急回府,夫妻二人一人继续伏案批文,一人在悠闲地看着话本。直至阿竖进来,将案桌上的卷册换了两轮,今日的公务才算完成。
二人携手刚回到宿石居,就听闻正厅传来孩童咯咯笑声,以及某人哀嚎声。这是闫律祁又来了,正被两个小少爷轮流吵闹着要骑马。不过今日的受害者不仅仅只有他,还有闫继组。孩童无知,并不知道父母和小叔之间的恩怨,只是下意识将这位不怎么出现的小叔与闫律祁并排,都是能陪着他们打闹的小长辈。
闫继组能被闫律祁拉着过来,必然不会过来跟他们兄友弟恭那么简单。凌挽馥出手分别将两小儿抱了起来交给了奶妈,解救了兄弟二人,才问起事情缘由,原来是林氏病了。
“为何一直都不见人来报?”庄子是不比府上,但照料的下人以及吃住都是俱全,更是有相熟的大夫负责问诊。要不是闫继组今夜过来,凌挽馥都不曾知晓。
“母亲她,她在赌气,故意隐瞒不报。她去了庄子就常常这样,时间久了,仆人就大意麻痹了,要不是我今日去探望,都不知道她已经多日未进食,我劝了好一阵子,才肯吃了半碗稀粥,大夫门都不让踏入。”
“我知道了,明日让人去和夫子告假。我带上大夫跟你一同过去看看情况,其他的事情都好安排。婶娘能否愿意接受大夫的诊治,还是的要你多劝告些才是办法。”
“自然,嫂嫂,多谢。”闫继组和他们关系不亲厚,这几个字可是在牙间辗转了一番,才别扭地挤出。
庄子是林氏当年拿公账的银子放利钱买下的,凌挽馥掌中馈,后,林氏坚称庄子是她的私钱买下的,不属于公家,凌挽馥不得干预。凌挽馥懒得跟她掰扯,就顺了林氏的意思,把庄子保留在二房。收益以及日常管理都归二房,几乎不过问,如今在庄子上照顾林氏的人,还是林氏早年安排的。凌挽馥自知林氏不喜自己,她自个留在客厅等候,让闫继组领着葛姑进去。下人进出掀起竹帘,凌挽馥窥见床帐上的妇人露出的手,早已经是皮包骨。酸臭的味道在不通风的房间久滞不散,正透过竹帘掀起的缝隙传入客厅中。
凌挽馥闲来无事,在厅中闲逛。林氏爱花,在府上的时候,就喜欢在自家庭院摆满各种鲜花,想来窗台那几盆应是她的手笔。可惜养在暖房中的花,失去了主人精细的照料,此时已和外间杂草无疑。唯有供奉在菩萨面前的瓷瓶中的,被细心养护着。香案上还有写着一盏长明灯以及未曾抄写完毕的吉祥经,听仆人说,那是为了闫靓霓每日祈福所用。只是案头上的另外一个布娃娃显得格格不入。凌挽馥拿起娃娃一看,嘴角轻扯。娃娃身体各处扎着钢针,背面缝着布条,上面用朱砂写着的正是凌挽馥的生辰八字。
“少夫人,这……”仆人没想到凌挽馥会看到林氏的巫蛊娃娃,此时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
“无妨。”凌挽馥不以为然地把娃娃重新放回原位。坏了女儿的前程,又间接害得闫靓霓生死未卜。为闫靓霓的日夜祈福,以及对她的恨,都不过是一个母亲的正常心境。若此法能分摊林氏对闫楚禛的恨,那么凌挽馥宁愿林氏在这娃娃上多扎几轮。
闫继组不敢对林氏提及凌挽馥的到来,只声称大夫是他好不容易从京中为母亲求来的,哭着恳求了好一番,见又是个女大夫,林氏才点头答应接受葛姑的诊断。葛姑在里间倒腾了大半个时辰才从里间出来洗手。
“是瘿病,庄子请来的大夫诊断无误。病情耽误了好些日子,又有其他苛症缠身,有些棘手。”
“为何会忽然得此病?”凌挽馥和葛姑一同长大,幼时葛姑跟随其父学医,她在旁边也听得一二。记忆中,患有此病者脖子处会肿块突起。
“难说,气滞郁结,日常吃食,都会诱发病症。可否将庄子上的平日所用食材给我看看。二夫人体弱患病,吃食得多注意些,不同往常。”
“食材都是现时采购,蔬菜瓜果都是当季的,绝没有不新鲜,也不会在吃食上怠慢二夫人。”
“庄头,大夫并没有说你的食材不新鲜,你这是想到哪里。罢了,厨房之物搬来搬去着实麻烦,不用你拿上来了,直接领我们去看就好。”
凌挽馥开口要看,庄头不好再拦截,唯有带着人前往厨房。葛姑一样样翻看着,抓起米在手中揉搓开,又不知从陶罐中抓起了什么端详了一番,然后递给凌挽馥,“尝尝。”
凌挽馥用指尖粘些许置于舌下,是盐,初尝之下与平日吃的无异。细品之下微苦,入口时间越久,苦味就越发明显。凌挽馥丢掉剩余盐巴,将陶罐剩余盐巴都倒在灶台上。拨开上层细盐,底下的盐巴粗糙,颜色上暗淡,这并不是府上常规从官府处购入的官盐。
“民间会用草木灰结霜过滤制私盐,过滤不纯的盐,口感苦涩,有微毒,长期使用,毒素在体内积累,像二夫人这般本身身子就羸弱之人,更是不妙。至于那些米粮。”
葛姑不再多言,凌挽馥已知她所言为何。和盐一样,米缸中的米发霉甚至长虫,上层再盖一层好米做掩盖。
“你好大的胆,竟然如此对待我母亲。”闫继组气急之下向前直接就给了庄头一脚。
“三少爷恕罪,小的真没有要毒害二夫人。小的对二夫人都是尽心尽责,小的也不明白为何这吃食会成这般,小的真的不知。”
庄头是闫府的家生奴,一家大小的卖身契都在闫府手上,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下毒给林氏。瞧庄头那圆胖的身材,哪里还有管理农庄庄稼人的样子,庄子上的油水应是吃了不少。庄头和账册她要查,至于那盐最近出现的频率着实太高,听着都碍耳朵,还是交给闫楚禛吧,他应该是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