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连接着一条曲折的窄巷。巷子两面是挤压过来的砖墙,只能容纳一两人通行。
两人一前一后刮擦着墙壁摸黑前行,几乎失去了方向感,体感上分不清到底是在走直线还是不知不觉拐了什么弯。
从指尖传来粗糙冰冷的感觉。
白羽音触电般缩回了手倒退几步。
“等一下,不要动。”池黎的手抵住白羽音。她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什么东西拂过。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不轻不重,有些冷,同时又带着些柔软。
两人僵在原地,硬着头皮拿手机向上照去。
“只是一件衣服?”池黎有些疑惑。
白羽音顺着那件破旧的衣服看上去,是一根树枝将它吊了起来。而顺着树枝看向树干,那里正是刚才奇怪手感的来源——一棵巨树。
两人不得不倒退几步才能看见整棵树的全貌。这树不知道受了什么滋养,竟在这样一个小巷中长得遮天蔽日,树枝抵着两边的墙向上开枝散叶,投下一片怎么都照不亮的巨大阴影。
而那些树枝上吊着许许多多的衣服。男人的,女人的,幼童的。有的极新有的却很破旧过时。
脑海中不知道哪里储存的知识此时极其明确地告诉白羽音,这是一种凭吊死者的仪式。将逝者的衣物挂在树枝上,如果有一天树枝上的衣物自然掉落了下来,那么这个死者就已经放下了过往尘世的恩怨和留恋,可以转生了。反之,……
她又看了看树枝上密密麻麻的衣物。它们随着凄冷的夜风摇摇欲坠地飘荡着,可是却没有一件落到地上。
“不要碰,小心点绕过去。”白羽音示意高她两头的池黎弯下腰,两人侧着身艰难地绕过那棵巨树。
“看装束这些衣物应该都是不同时期来旅行团旅游的人。”池黎沉沉地叹息,“那旅行团和旅社老板没有一个清白的。”
可是杀害这么多人的目的是什么?某些宗教仪式吗?
两人剩下的路程一路无言,空气中只剩下摸索前行的沙沙声。
那条小巷渐渐变得开阔起来,最终竟让她们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旅社的后面。
哪里正是威尔最初发现的不易察觉的后门。
这个门与先前能够撬开的不一样,它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头,门缝也极小,看起来只能另想办法。
“应该是某种机关吧,就像你们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喜欢在现实世界玩的那种密室逃脱一样。”
“密室逃脱?”
“没玩过吗?是我错估了你的年龄?”
“不,大概是我这边的问题,没什么。”白羽音敷衍道。池黎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模样,却表现得很老成。
两个人贴着墙面一寸一寸搜索着,竟真找到一处不自然的地方。
那是一块极小的正方形中空。看起来这个机关不常用,否则每次重新漆墙破绽太大。她们应该是找到了没有“钥匙”情况下的应急方案。
池黎的肌肉很发达,她伸出手一拳砸在墙上。那片小方块四周的墙皮纷纷碎裂掉落,连带着震出了一道裂纹。
“别怕,是因为这个楼年久失修了。”池黎看着白羽音白了一分的脸庞宽慰道。
白羽音不语,她看见那个小小的暗格中是一个电闸。
随着咔哒一声,门失去了电力的控制,缓缓打开。
门后漆黑一片。好在两人已经适应了在黑暗中四处探索,很快便适应了这更深一层的黑暗。
狭小且温暖的甬道在一个生硬的转角戛然而止。
她们进入了一个与住宿房间差不多大小的空间。
“经理办公室。”池黎迅速想明白了这个空间的排布和位置。
办公室的布置非常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张放在角落中的小铁床,还有一个仅够一人使用的卫生间。
白羽音漫无目的地四处翻看着。
肮脏的枕头中藏着一枚用红线穿起来的五帝钱。
“这是?”
“辟邪的。”
“你和柳很熟吗,似乎知道不少风水上的知识。”
“我……我见过。”白羽音痛苦地捂着头,一些似是而非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蛀咬着,她又一次看见了林萌萌。
“好吧,先不说这个,我在卫生间的镜柜里发现了这些东西。”池黎说着伸出手,几枚金戒指躺在手心。
“很奇怪,这和旅社老板的画像不符。开旅社真的能挣这么多钱吗?那为什么不至少先改善一下生活起居?”
“估计早就不住这里了。”白羽音拍了拍枕头上的灰,“事实上我们也就只有每天锁门前能看见那个老板不是吗。”
白羽音随手将那枚五帝钱揣进兜里,检查起办公桌。
唯一一个抽屉都懒得上锁。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拉开向里面瞧。
只有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两人粗略地翻看着,这是一本记账本。但每一笔的入账都不高,次数也格外稀少。照这样的赚钱速度,恐怕五六年才能买一只金戒指。
所以杀了这些游客是为了掠夺财务卖钱?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本身他们敢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做这种事情肯定代表着利益巨大,游客就算再怎么有钱也不至于报个旅行团带上十万八万的财务,不太可能是图这点蝇头小利。
再者,白羽音始终觉得那两只鬼的特征是有什么象征意义的,而且怨念极强,各方面来看确实都说不通。
桌子下面倒是有一只密码式的保险柜,可惜两人对于如何打开它毫无头绪。
池黎温热的双手突然捂住了白羽音的眼睛。
白羽音没有动。她知道池黎突然做出这种动作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但时间分秒流逝,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没有听见。如果不是从身后传来池黎的温度她一定会认为自己被鬼遮眼了。
过了许久,那双手终于从自己的双眼上移开,其中一只却又捂住了她的嘴。
白羽音顺着池黎另一只手指向的方向眯着眼看。
看不太清楚。但那是一个人类的轮廓。
是一个人类的轮廓吗?
白羽音意识到她看不见那个东西头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