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的念头,在他心里只是一闪而过,像他爹掉在地上的烟灰,风一吹就散了,从掉落到吹散,都没人会注意,烟灰自己也不会。
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告诉他他不是龟儿子的史今班长,许三多和他爹说的是大实话:“我帮班长挡子弹。”而对于他爹千叮咛万嘱咐的欧阳译,他打心底里羡慕他。
许三多不是傻子,他闷,但是有些微妙的东西,反而是闷的人才能看清。亲爹打量欧阳译时的讨好和激动,指导员对欧阳译别样的轻声细语,又或者是欧阳译本身那种让他钦慕的淡定从容,这些细微的东西都构成了他对欧阳译的第一印象。就连现在,他偷偷看着闭眼睡觉,肩背却仍旧笔挺的欧阳译,默默捏紧了手里的内务条例。
他睡了,他就别睡了,像爹说的那样,帮他看着行李,防小偷。正好可以背书。虽然书上的东西,他只是看得懂,却不太理解。
这种自觉并不完全出自爹的吩咐,还有许三多纯粹的感激。——有对欧阳译这个人的,更多的是对周围变化的感谢。自从当了兵以来,好像大家都开始对他好了。爹也不骂他了,班长朝他笑,成才哥也不闹人了。
珍惜的摸了摸身上的军装,许三多偷偷笑了两声,又忙把嘴捂上,生怕吵醒了邻座。
火车碾过铁路,摇摇晃晃地前进着,亢奋了一个早上的新兵们在短暂的欢乐后,愈发疲惫,一个两个接连进入梦乡,车厢顷刻间就变得鸦雀无声。
这年头的车厢都很挤,欧阳译每次坐都觉得是折磨。但这次的几节车厢里都是部队的人,无论在人数还是管理上,都做得无可挑剔。从不在列车上入睡的欧阳译在这样的安静里,难得闭着眼假寐了会。然而到底是睡得很浅,在睡梦中也紧绷着神经。一滴水掉在地上都有可能把他惊醒。
“三呆子。”
因此,当陌生人经过时,他双眼霍然睁开,闪过一丝警觉的光,身体也立马调整成了随时随地起身战斗的模式,像一只紧绷的弓。
发出声音的人显然不觉得自己冒昧了,他只是看了睁开眼的欧阳译一眼,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睡着的指导员还有眼前的老乡身上,声音稍微又大了点:“三呆子,你饿不?车上有方便面,还有热水咧。”
“我……”许三多被突然出现的成才吓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欧阳译默默的侧过身体,给他让了个座。
在成才的再三催促中,他只好放下书出来,刚走两步,又退了回去:“欧阳。”
一开口他就有点后悔,因为欧阳译已经闭上了眼。
“什么事?”欧阳译又睁开了眼。
见他神色如常,许三多的心落回了胸膛里,咧着嘴傻乎乎笑:“你吃方便面不?可好吃了。”
“谢谢,我带了食物,不用。”
“那……”
他还想问他要不要热水,他可以帮他打。
但性急的成才已经满心满眼都是方便面了:“快走,热水房都是人,再不去要排两小时队了。”
许三多只好闭嘴,乖乖的和成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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