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译突然对他发号施令。
这几天被伍六一骂多了的许三多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他觉得欧阳译喊得很有气势。
虽然这么说对不起成才,但成才喊得没班长有气势,班长喊得好像又没有欧阳译那么有气势。
“别动。”
欧阳译命令他。
对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腿。
这个动作班长也做过,天天做,天天骂。
欧阳译的动作却比伍六一轻很多。
他只摸了两下就站起来了。
“你饭量怎么样?”他问,“最近是不是在节食?”
“啊……我……没……”许三多笨拙的想否认。
欧阳译已经听出了答案:“所以,这么大训练量,你还没好好吃饭对吧。”
后者羞愧地垂下头,声音小小的:“我不想他们叫我饭桶。”本来就训练不好了,饭量还比别人大很多。
“你吃的不是他们家的饭,谁会骂你,谁又有资格骂你?”
欧阳译的声音很冷,第一次听的时候许三多就觉得了。他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冬天的井水,冰得人一个激灵。
但他的冷,却又让许三多心里发烫。
“你站不稳是因为没力气,而且人也瘦,年纪小,肌肉没长起来,腿脚自然不会有力气。多吃饭,多运动,还有,别老想着自己要站直,你越紧张,身体就越僵。”
他像个医生,给病人开处方。
“这样就可以了吗?”对自己病情不放心的病人追问。
欧阳译说:“我以前遇到过比你更棘手的。你也就那样,没什么稀奇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笃定,一句不稀奇,让许三多瞬间安心了。
原来,这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练不好站姿。
他瞬间有点找到了同盟的心情,连欧阳译的冷脸都没那么怕了,见对方要走,就跟在他身后问:“那个人是谁啊?他后来会站军姿了吗?”
“……你不认识。我也不记得他名字了。应该站得挺好的。”其实何止一个呢。当年被抓来的壮丁里,能和壮字挨边的人很少,识字的人更少。
团座说:“和平的时候一定要多教。他们不会你也要耐心。这些人里,没人想被拉这里打仗,也没人知道自己会死在哪。”
欧阳译听话的执行了。
很多没活下来的人他都记不清楚名字和脸,记忆里葬礼一直没举行过,但每天都有尸体被烧。
不烧不行,他们医疗不好,不烧,活着的人会得瘟疫。
许三多的话打断了欧阳译的回忆:“其实……我还分不清左右,还有,那个75厘米,我不知道多长……”
他真把欧阳译当医生了。再懦弱的人,遇到医生,也有关于自己病情的一大堆问题想问。
“你偷偷在右手上系根绳,记得绑绳的手是哪只,练多了就会了。”
“75厘米……我记得我们学习用的书桌,高度应该差不多就是75厘米,但这个没有要求那么严,主要是要对准你前面和侧边的人,保持队伍的整齐,靠的是平时的训练,和数学不太沾边。”
“我拐弯……”
“腿没力气加紧张,先补充好营养再说。”
欧阳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许三多不蠢,只是有点轴,但周围的人都觉得这是常识,压根没人会掰开理所当然的事情一点一点跟他详细解释。
他露出了他的大白牙:“欧阳,你好厉害!”
“我不厉害。”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高材生微微垂眸,脸上并无被夸奖的惊喜,“厉害的人不是我……”
李逵本人已经死了,他只是个冒牌的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