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沉思,绞尽脑汁,全然没发现奉明台走出一个人影。直到叮铃铃的响声由远及近,近到似在耳边时,她才被一道比铃声还清脆的声音惊醒:“殿下?”
余晖下,伊兰正朝她走来。
“殿下怎么来了?”
“嗯……我在想些事情。”月乌答得迟疑犹豫。
伊兰皱着眉端详她,搞不明白什么样的事情还能让自家殿下不好说出口。
眼珠转了转,她忽然想到一件大事,凑近揶揄道:“啊,你是不是为择亲礼忧心呢?不过是挑个王婿罢了,我们大名鼎鼎的公主殿下居然这样犹豫?”
“择亲礼?择亲礼不是在岁末吗?”
伊兰笑道:“如今已是十二月下旬了,还能拖到明年岁末不成?”
月乌面露惊疑。
怎么一眨眼今年便要结束了?
“不是几日前才传来边城邪教叛乱的事?”
伊兰狐疑地看着她:“其漠的叛乱是九月初的事,乱象十月便被平定,新城主都上任了。”
“谁平定的?”
“还不是丞相家那位幼子桑白,他可耍了大威风,他……”
话还未说完,便见月乌的神情实在恍惚,不似玩笑。伊兰立刻搭上她的手腕,蹙眉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这事情都记不清了?我来切脉看看。”
月乌怔愣了会儿,将手抽了回来。
“没事······我就是最近太忙了。”
“那好生歇几日吧,择亲礼还有几日呢,也不急。”伊兰见她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亲自送她回去才放心。
到寝殿,月乌堪堪迈进门内便陡然顿步,站在原地双肩微沉,“诶呀”出声。
伊兰拍拍心口:“诶,怎么了?”
月乌不答,只是直视前方。可顺她的目光看去,唯有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剑架。
伊兰松开搀扶她的手,到剑架面前转着圈打量,并没看出所以然来。
“我好像丢了什么。”月乌自语着走过去,掌心触及剑架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我的剑!我应该有一柄剑的。”
伊兰道:“好殿下呀,您何曾用过剑。不一直都是短刃与长鞭吗?”
伊兰疑惑让月乌的思绪再度出现空白,她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歪歪头,一副苦恼的模样安静了片刻。
正当以为她就要清醒时,她却直接将伊兰推了出去。
待伊兰反应过来,已站在了门外。她想抬手砸门,但只叩了几下便收手。毕竟是在宫内,若太过放肆再被瞧见,又要有人大做文章,说她不懂礼制。
这时太阳只余半轮,西天尚且浮着一层橘光,东方已沉入灰蓝。
屋内静了许久,待月乌再度观察天色时,夕阳已完全消失。抬头是透着些许蓝的黑天,她探出窗翻了出去。
王宫之内,宫墙环绕,若想看得远,就得登上瞭望台。
月乌披着黑色斗篷,与夜相融。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到达瞭望台,只与守卫交谈几句。其余时候,走过的路都是极静的。
踏上步梯,刚走了半程,风便拂过面颊,丝丝凉凉。
月乌止步吹了好半晌晚风才继续向上爬。
“早知殿下要来。”
瞭望台中,已有人站在围栏边。
月乌叹道:“伊兰。”
台上的少女转过身来,灯笼光芒微黄,照着她笑盈盈的双眼。
“可算来了呀。”
说罢,她将目光投向城内,此时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灯火连成一片。
她们并肩站在围栏边,直到连夜市的光也渐渐暗下去。风声更呼啸,瞭望台上的灯笼灭去几盏。
“我不会糊涂到这种地步,连近几个月的事都能忘记。”月乌将乱发别在耳后,“可又但愿是自己糊涂了。”
话音刚落,伊兰还未及说话,余光便瞥见一道冷光从天边划过。光痕细长似流星。可这“流星”却转了个弯,直直冲着瞭望台的位置而来。
伊兰顾不上别的,知道此刻离开瞭望台已是来不及,于是连忙将月乌往身后拉,朝台下守卫大喊:“护卫殿下!”
守卫都在瞭望台下,在攀梯中途,天边流光就已经以迅雷之势抵达月乌眼前。
几乎同一瞬间,站在最前的伊兰被拉到后面。
流光停住之时,掀起气流。伊兰抬手遮挡刺目的光芒,从指缝间看见挡在前面的月乌的长发顺着风势飘扬,丝丝缕缕。
光芒渐弱,长剑清晰浮现,横悬于辛垣月乌面前。这剑来历不明,可她却没有犹豫,伸手接住了它。
月白色剑体,似寒冰,又似淡蓝宝石。
月乌一手持剑柄,一手抚摸剑身。她越看越喜欢,眼眸也越发清亮,声音微昂:“此乃天降宝剑,亦是我命中之剑。”
这道剑光划亮了半座王城。
天还未亮,王长女获得天赐宝剑的事便传遍了王城大街小巷。
“这是神女赐福!古往今来,哪里有过这样的事情?看来公主殿下必然得到了神灵的认可。”
“殿下是天命之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