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会收到花其实还是蛮惊讶的,姜舒一向不怎么感冒虚头巴脑的东西。
除了之前剧组杀青会收到粉丝后援会相赠的花束之外,能跟所谓花花草草打交道的机会也只有好哥们陈淞礼年复一年的跨洋派送的保加利亚特产了。
前年忍不住吐槽了粉色玫瑰的小家碧玉后,去年和今年的玫瑰都乖巧的换了颜色。
称作玫瑰却故作矜持的纯白如雪。
加以点缀的佐料也是毫无特色,雷打不动的满天星雏菊环绕包围。
白外缠黄,实在不像是祝福,反倒比之前更像是吊唁,而且还摒弃了母亲节这个前缀。
姜舒曾怀疑保加利亚玫瑰成本太高,所以陈淞礼才选了价格实惠的小花小草来搭配。
但是被盛佘一票否决,阴阳怪气道:“能给你空运国外玫瑰,还会在意这点小钱吗?”
尤其是在了解到对于盛产玫瑰的国家来说,这些花的成本可能还不如空运费用高后,姜舒更加肯定是陈淞礼的美商存在严重短板。
送花这种假以时日便会枯萎凋零的美貌废物,姜舒收到了都肉疼,好言相劝请他爱护植物不要如此破费,可人家就是不听,甚至还委屈巴巴地回复保加利亚最出名的只有玫瑰。
“那里还有长寿村的秘密。”
仗着没有开视频,旁观者盛佘继续进行无效输出。
听不到的种花农乐此不疲地继续发空运,送来的季节时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准时准点,五月中旬天气温暖,仔细打理可以延长不少的花期。
从最开始的诧异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据陈大少爷解释,送玫瑰就跟当初姜舒回老家带一堆土特产投喂他一样,纯分享。
要是别人这么说,姜舒才不会信。
可陈淞礼不一样,换女友速度比脱裤子都要快,打视频的时候就没见他身边的姑娘重复过。
所以收到这样一捧直男打点的诡异玫瑰花束,除了感叹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以外,也没多大的情感波澜。
只是今年委实奇怪,竟在情人节大雪纷飞的上午被投递员拨通电话。
眼前绽放朵朵纯白花瓣,满天星混着雏菊就像是送花人的介绍信。
姜舒不懂花,对玫瑰花的刻板印象入木三分,只有红玫瑰能让他在看到后第一秒确认花的属性。
除此例外便是陈淞礼送的花,不用想一定就是玫瑰,毕竟他来自玫瑰的王国。
手机叮铃铃响起,接通是夸张十足的语调嚷着happy birthday。
“同乐同乐。”
彼时独自一人住在小洋房的姜舒被他热情似火的情绪刺激的更加失落,蹲在地毯前百般无聊地揪毛,明知无人可见却还是强撑笑容说道:“今年送的好早哦,还没到花期吧。”
尽管他对于栽培植物没什么常识,但是对万物复苏的季节是几月份还挺记忆犹新的。
“耳朵坏掉啦?”听筒那边的人语气突然变得臭屁起来,漫无目的地咳嗽一声提示道:“我说的生日快乐啊,英语再差也不该回同乐同乐吧!”
听到这句话的姜舒方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生日并不是每年的情人节,只是这次刚好赶上这个令人苦恼的节日。
这半年乱得要命,别说生日,连新年都没有好好过。
玫瑰因为一直被小心翼翼呵护储藏在保温箱里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丝毫感受不到室外冰冻三尺的寒意。
姜舒愣愣地瞧着地上大捧玫瑰,签收时没注意门前飘雪不小心落在花瓣上的几朵早已化作滴滴晶莹,吐露诱人芬芳。
停留在脸上的几滴过度延迟,此刻才落进毛绒拖鞋销声匿迹。
“谢谢你……”
鼻音窝囊,也没有佯装淡定的力气,姜舒兴致缺缺地道谢。
“我没有在凶你!真的,你别哭啊。我这不怕你忘了吗,蛋糕我没敢给你订,怕你正庆祝着呢。我错了,舒,我错了你打我吧……哎呀你打不到那我自己给自己脸两巴掌你看行不?”相隔万里的陈淞礼给他的哭腔吓得不淡定起来,舌头打结磕磕巴巴地胡言乱语解释。
只听这咬舌头的频率,姜舒就能想象到现在他是何等盛况,被逗的破涕而笑。
听到笑声,着急上火的陈淞礼也安静下来,努力放低声线,轻声细语道:“生日快乐。”
“嗯,谢谢你,大松。”
姜舒抽抽鼻子,用更加温柔的语气回复他的用心良苦。
粉丝赞称为昆仑玉碎凤凰叫的绝世好音色纵使有过损伤,依旧瑕不掩瑜。
原本想走心一波的陈淞礼不自在地吞咽并不存在口水,准备的节奏被强行打乱,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口吻扯皮道:“都怪这些花啊草啊的不解风情,半点不给你面子,活不到你过生日。上次我就发现白的品种不好,不够香,但是它耐寒,比粉色好养活,所以暂且把小粉打入冷宫等来年暖阳日再见吧。”
“昏君,你怎么还强人所难啊,知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喜欢逗怂货的恶趣味怎么都改不掉,哪怕现在心情真的很down,姜舒仍然死性不改地去开玩笑。
用盛佘的话来说就是:这个贱你必须要犯。
“我强的是花不是瓜,又不吃,管它甜不甜的。你要是想吃那得沾糖啊。”被指责的人振振有词,一点不在乎花的感受,傻乎乎地解释起来,言辞之间很有烽火戏诸侯的潜力:“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就拿去泡澡,我跟你讲啊,不要觉得花就是浪费,摘了泡浴缸里洗澡再加点牛奶简直绝了。”
“这么漂亮的花你光想着泡澡是吧?不过我看电视上人家都是用红玫瑰。你这种白玫瑰扔进牛奶浴跟炖的萝卜汤似的。”姜舒被他这副不解风情的暴发户言论逗乐了,纠正道:“我夹书里当标本做书签不更延长寿命增加美观性吗。”
“你有时间看…….”
想跟他斗嘴的陈淞礼突然没了声音,半晌,磨磨蹭蹭地说了句对不起。
“你干嘛啊,我又不是你温室里养的花,提一句我也不会寻死觅活的。”姜舒怎会不知他在避讳什么,头和肩膀一起努力,夹着手机开始搬运花捧整理客厅。
新年新气象,更何况又长大了一岁。
手机那头的人支吾着不知所言,屏气凝神地聆听透过颠簸不辞万里传递而来的窸窣杂音,认为这要比大剧院里昂贵的钢琴舞曲更加美妙动听。
“舒,你知道红玫瑰的典故吗?”
鼓起勇气决心做点什么,张嘴却是博古引进的俗套开头,陈淞礼自己都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不明真相的姜舒在另一头努力憋笑,他每次听到陈淞礼用外国人的语序习惯称呼自己就觉得特别逗,舒和叔的发音相当相似,颇有被迫涨辈分的嫌疑。
急需转移关注点不然就会不合时宜地在如此煽情氛围下笑出声的姜舒赶紧答道:“红是朱砂痣烙□□口,红是蚊子血般平庸?”
热衷跑调的歌喉因为天生悦耳的音色,也变得温柔呢哝起来。
大捧盛放玫瑰端放在餐桌最中央,直线拉高了整个餐厅的格调。
姜舒拿起手机,活动了几下歪头歪到酸痛的脖子,随口答道:“我只知道中华传说,还真不了解国外的奇闻逸事,请陈老师讲讲?”
主动充当捧哏的人翘首以盼,逗哏却在该上场的时候露了怯。
在希腊神话中,爱神阿佛洛狄特为了寻找她的情人阿多尼斯,奔跑在玫瑰花丛中,玫瑰刺破了她的手,划伤了她的腿,鲜血滴在玫瑰的花瓣上,白玫瑰从此变成了鲜红的怒放。
提起话头的陈淞礼心中默背浪漫小知识坚决不肯分享给求知若渴姜舒同学。
自我嘲笑到若是真的讲了这个来源,估计这位从小到大就对浪漫过敏的榆木疙瘩第一句话问的便是阿弥陀佛不是如来吗,怎么去当爱神了?
哎,和这样不解风情的幼稚鬼谈论风花雪月无异于对牛弹琴。
陈淞礼自认倒霉,恨铁不成钢恨的也只能是自己的眼光。
为了不让场面变得尴尬,便顺着歌词唱了起来:“从背后抱她的时候,期待的却是你的面容。”
知识问答大会突然就变成了KTV对唱。
重点是两个人谁都没觉得不妥。
等到陈淞礼闭麦,空耳小警察幽幽说道:“大松,你唱错词了哈。”
“我笨。”被捉虫的人从善如流,蔫蔫地向他告别:“好了,先不说了,我还要忙,你好好休息。”
元气大伤的姜舒自顾不暇,所有欢声笑语不会是昙花一现,此刻的确没什么精力去关注其他人的情绪。
况且他一直把陈淞礼当作关系密切的好哥们,任他想出花也猜不到这位好哥们情绪陡然低落的真相。
“你也是,注意身体,拜拜。”
第一反应虽然是疑惑为什么陈淞礼会这样匆忙地告别,但姜舒还是积极地走完流程寒暄客套,挥手告别挂掉电话。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自己这个无业游民一般无所事事啊。
伸手拨弄一把充当背景板的小雏菊,全世界最悠闲的无业游民继续哼着歌收拾家务去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
“又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