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时间被拖得无比漫长,沈柏川的心弦紧绷,水珠落下的每一声滴答,都似重锤在心间回响。
“你是……姜期?”
对方不再出声,转而举起一把血迹斑斑的刀,闪电在他身后化成无数错综复杂的树根,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藏在逆光的黑暗里。
沈柏川的身体像是被凝固住了似的,良久不能动弹,只能用余光去瞟床榻里侧,“萧璟,萧璟你快醒醒……”
但萧璟的双眼紧闭,如玉般温润的脸平静安详,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沈柏川在心里骂了句娘,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姜大哥……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有话好说……”
他没说完,“姜大哥”重重地砸下刀,劈开了床头柜,木头破裂的声音尖锐刺耳,沈柏川趁机大喊:“来人啊!护驾!护驾!!”
结果喊了半天房门纹丝不动,站岗的侍卫不知什么时候躺在地上,七横八竖地倒了一排。
草!一群不靠谱的!
眼看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活动嘎吱嘎吱响的关节,将刀翻了个面,径直对着沈柏川的脖子。
“等等,萧璟、萧璟还在这呢!你的太子殿下还在我旁边呢!”沈柏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不动人都要熟了,牙一咬心一横,用力将手从僵硬的姿势中抽了出来,转身将萧璟抱进怀里,往床下一滚。
“砰!”的一声巨响,床榻被劈成两半,“姜期”扭动不太灵活的身体,慢吞吞地拖着刀向他们走来。
锈铁与地面摩擦,发出粗糙刮耳的声音。
沈柏川看着怀里眉头紧蹙但眼睛死活睁不开的萧璟,才知道这或许不是大半夜的撞鬼,而是——
他们都被下药了。
身体僵硬的症状还没得到完全缓解,沈柏川弯曲腿脚,发现勉强能动,便索性背起萧璟朝门外跑去。
可这一出门,他就傻眼了。
雷雨交织,狂风怒吼,一道闪电划破长宵,他看得真真切切,院子里站着一个猩红的人影。
这人衣襟殷红,面色如纸,眼中瞳孔尽散,喉咙上有一道纵深的口子。
正是昨天自杀的女刺客!
沈柏川心里大写一个卧槽,无神论信仰在看不见的地方坍塌碎成了渣渣……
妈的,这该死的小说男人都能怀孕了,出现一两只鬼怪有什么稀奇!
他踏出房间直冲院子门口,却见“女刺客”骤然一个弯腰,眨眼的功夫便冲到他面前,手里的剑灵活轻巧,沈柏川还没看清它的动作,便见那剑猛地朝自己头顶剁下!
沈柏川赶紧闪开,雨水浸湿了裤腿鞋子,他也不敢停下。
但他平时懒散惯了,没跑两步就摔了个狗啃泥,连带萧璟也泡进了水里。
“嘎嘎嘎……”
突然一阵怪异的磨损声传来,沈柏川仰头望去,见“姜期”从上房门口探出一个头,它行动迟缓,似乎是僵硬地走了许久,每一步都能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
对比“女刺客”身上就完全没有这种声音,它举起剑准备第二轮攻击,沈柏川急忙收回目光,屁颠屁颠地爬到萧璟身边,试图把人抱起来,但萧璟的身体就跟散了架似的,一点力气没有。
“醒醒,醒醒啊!你再不醒咱俩都得玩完了!”他掐住那张漂亮的脸蛋,一通疯摇,感觉都要把脑浆荡匀了,依旧没能把人摇醒。
“完了……”沈柏川绝望地抬起眼皮,见“女刺客”手持利剑向他们走来,一如右手拿天平左手举长剑的古罗马正义女神。
须臾间,记忆中女刺客行刺挥剑的情形与这一幕逐渐重叠,沈柏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那时她是右手握剑,不是左手!
但他还没细想一番,忽然有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沈柏川顿时吓出了声:“鬼啊!!!”
一看是萧璟,他才停止咆哮,险些泪洒当场,“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可萧璟脸色苍白,额间布满了细碎的汗珠,如同只是醒着就已耗费全部精力。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面目狰狞的“女刺客”,眼底似乎有温水般的流光闪过,但稍纵即逝,再去看时他瞳孔幽深,眼神锋利而冰冷,“攻她膻中、印堂、内关。”
沈柏川懵逼地指了指自己,“你让我攻?!”
萧璟艰难地从倒地的侍卫身上拔出刀,哐啷一声扔给他,“按我说的做!”
沈柏川战战兢兢地拿起刀,嘴唇都在发抖,“那啥我并不知道你说的穴位在哪……”
只听“刷”一声响,“女刺客”的剑挥砍空气,高悬头顶,距离他咫尺之遥。
躲不开了!
这时,萧璟的声音几乎有气沉山河之势,从耳膜直抵心间,“刀身斜举!横挡泄力!”
沈柏川没太听懂,但他凭借本能双手握柄,横刀格挡。
“铿锵!”
兵刃相接发出金属的呜咽声,震得沈柏川浑身发麻,差点把刀给丢了。
但萧璟没给他时间缓劲,大声道:“倾斜刀身!泄力!”
沈柏川这回听懂了,稍微一松劲,刀尖猛然落地,对方的剑也一起砸在地上,双双发出撞击声。
“蹲下躲避上挂!断她剑身!”
他刚想问什么叫“上挂”,“女刺客”小臂向内拧转,剑锋朝他脸上一刮!
沈柏川急忙下蹲,挥刀一砍。
只听一道清脆的响声,“女刺客”的剑竟被当场折断!
但这怪物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它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拿着断剑又刺了过来。
萧璟继续道:“内关穴在腕横纹上两寸,断她左手!”
沈柏川立马照做,手起刀落,肉块横飞,地上溅起一片殷红的血花。
“女刺客”宛如没有痛感,她迅速伸出右手,一把环住了沈柏川的腰。
登时一股恶臭钻进鼻腔,沈柏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简直没给当场yue了,“大姐你嘴巴滂臭……”
这怪物没了兵器,看上去不成威胁,萧璟的表情却染上了几分焦灼,“快屏住呼吸!用刀抹她手臂!!”
“好嘞!”得手几次的沈柏川自信心爆棚,刚要抬手,刀柄却没握住,“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咋回事……”
“别闻了!她口鼻有毒!”萧璟的语气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沈柏川立马感觉胸闷气短,眼白都要翻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