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隅之王,安敢与我狂妄!”
裴怀南抓起桌上酒杯,将烈酒一口饮尽,把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她不是自傲背有靠山么?好,我们直接打南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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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东疆的野道上,一大队守备军策马搜寻,马蹄飞掠,尘土蔽天。
顾崇明已沿着俘虏所指的方向跑了整整一夜,也没有见到描述中那辆马车。疲惫已是次要,沉重的担忧深宛如巨山压在胸口,她焦躁不已。
是不是方向错了?她正疑心,缓缓调转马头,一下属忽然望见什么,大声道:“女郎,这边尸首中有几个小孩。”
顾崇明心中一沉,跳下马赶去,地上横列着许多尸体,似是被劫掠过。
顾崇明将欲搜寻,头一转,一眼便看到地上那头发光滑的孩童尸首,尸首趴在地上,看身形大小,似年岁相近。她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天旋地转,踉跄着朝尸首走去:“小、小琪?”
到了跟前,她两腿失力,扑通就跪在地上,崩溃地把手伸向尸首,绝望笼罩肺腑:连最后的亲人也没保住,我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
手已抓住尸首肩膀,顾崇明眼前阵阵发黑,索性一咬牙翻过来,一张神似风恪的脸映入眼帘,她当时五雷轰顶,眩晕着咬牙去摸索尸首,终于变了脸色,猛地坐倒在地,这时才喘上一大口气,苍白大笑:“这不是男孩!”
下属赶忙跑来扶她,顾崇明腿还没恢复力气,抬手使劲抹了把冷汗,缓了缓神,陡然变脸,破口大骂:“狗日的,她拿小琪作饵!”
她回过神来后怒不可遏,命人带来那指路俘虏,斥骂地问另一个孩子的马车往哪去了,待得了大致方向后,她即刻上马,一刻不停地赶去。
一干人等到处搜寻马车、孩子踪迹,遇到年岁相仿的男孩便去查问,可总也不是。如此寻到黄昏时分,眼见天又要黑了,顾崇明懊恼至极,策马狂奔,颠簸之际,她忽瞥见西侧似闪过个马车影子,连忙勒停调头,前去一看,野道边上,一辆大马车横翻在地,人马一概不见,只剩一个轱辘,车厢开裂破损,似是挨了撞,车里外都被洗劫干净,木块散落,几个流民正在掰车厢木条,拿去一旁生火。
那马车一看便是官制,顾崇明气血翻涌,喝斥一声,跳下马就去捉那几人,士兵们赶上来呼啦啦围住,她上前揪住一人道:“这车里的人呢?你们见到没!”
那人大叫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这车里人刚出城就翻了车,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殴死了,小的们只是捡了些木块,可没做别的!”
“什么?!”顾崇明揪住她咆哮,“那孩子呢?!”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谁、谁,小的不知啊,要是找车里人,那都在后头林子里,别的真不晓得了,大人饶命啊!”
顾崇明一把甩开她,就往后头奔,带人在野林里疯狂地找。她看到几具尸首,都是大人,心存一丝希冀,这时听到右方下属怯怯唤她:“女郎……”
她心沉脚底,一点点转过去,走近。
一大片蝇虫在半人高的野草里飞,草丛中躺着个瘦小的男孩,青白的面庞上,有很像她哥哥的轮廓。
顾崇明呆看地上那具小小的尸首,万念崩塌,脑中嗡嗡作响。此时此刻,这世间一切于她都再无意义,她在这世上的所有仿佛也尽了结了。
她身形摇晃,茫然地抬头四望,天地灰暗,周围老树萧萧,黑鸦乱鸣。
如果这孩子当初没离华京,那么她会找到他,向那太女求情,一定会答允将这孩子给她养,现在大约也在京中宅子活蹦乱跳的。
“都怪你……”
“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恶狠狠盯向地下,大吼:“顾严松,你给我等着!”豁地拔出刀朝脖子抹去。
“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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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沉下,几颗星拽起夜幕,笼罩住不远的昌州城。
夜下的牢狱中,乞勃延带着镣铐,躺在地上咬牙,等着今晚的审问。她在心里约莫着时间,差不多时,果然有脚步声踩点而来,只是今晚来的格外多。
一队着甲人停在牢前,她有点意外地抬头望,见为首的张通鉴斜睨着她,开口:“带走。”
乞勃延被套住头,带到车上颠簸行驶了许久,等到她被拽下来,扯下头套时,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大片田野中,回头一看,昌州城就在身后。
她眯起眼看向前方,一大队人马半围着,几个士兵牵着恶狗,望去俱是她旧日所养,各个狂吠。队伍中央,一对璧人身着流光锦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姿容美逸绝伦,正是太女与那位公子。繁星之下,公子眸光冷冽地注视她。
“呵。”乞勃延不明所以,面上傲然冷笑,暗自谨慎观察。
风临看向乞勃延,笑道:“四王女,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游戏的名字叫抓兔子。”
随着她话音落下,从士兵之中走出一个牵犬的枯槁妇人,穿着身黑粗布衣,双眼红肿圆瞪,可怖地盯向她。
乞勃延看着这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
风临翩翩笑道:“这狗你认不认得?”
乞勃延冷笑:“我的狗,我岂会不认得。”
“那还愣着做什么?”
风临俯望着她,在黑夜中笑道:“快跑啊,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