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风恪凄号一声,不管头面的伤,爬去揪住顾崇明裤子:“你骗吾是么!你、你恨极了吾,自然想看吾不好过,可那孩子里不也有你哥哥的骨肉么,你怎么好咒他!”
顾崇明冷冷一笑,一脚将她踹开,走出牢去,风恪不知她又抽什么疯,蜷在地上疼得哆嗦,呜呜闷泣。不多时顾崇明便折返回来,一左一右抱着两个白布裹的人,一齐放到她面前。风恪盯着这两个小人形,内心升起恐惧,突然扭身往墙角逃爬,顾崇明一把揪住她,给头摁在地上,狠狠把裹尸布拽开。
一股恶臭照面袭来,风恪两眼滚圆看去,哇一声便吐出来,豁命挣开顾崇明的手,连滚带爬到墙角,呕了半天,缓过气来,这才呜呜哭起来:“吾的女儿啊……呕……”
她把脸埋在墙上,一下也不回头地嚎哭,顾崇明瞧着她的模样,再瞧瞧地上那小小的人形,自肺腑生出一股怒火,走了过去。
风恪吓得魂飞魄散,嚎叫着抱住头。出乎意料,顾崇明没有打她。
她颤抖着睁眼,见顾崇明停下脚步,缓缓蹲在她面前,在阴森的黑暗里,独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我早晚将你的心剖出来,看看是什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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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
宏伟的武朝皇城正沐着日光,檐上金光流动,鸟雀在琉璃瓦上啾啾蹦跳,宫道上宫人往来行走,各司各行其职,井然有序,宁静而忙碌。
北皇城的宫廊下,寒江和平康正倚着雕栏说话,时不时往朝臣走的道上瞄。寒江穿着一身茜色锦裙,面容红润,胳膊拄着木栏前望,幽幽地叹了口气:“唉,这次殿下为何又不带我去呢?”
平康在旁默声不语。为何不带她去,答案显而易见,自是风临担心战场血腥之景刺激了她,再伤了她心神。连在京中,平素凡有残酷之事也都极力避她,此为平康与风临不言之默契。
寒江秀眉深蹙,挂念着风临:“但愿殿下不要太操劳……”正又叹气呢,忽然见太史令匆匆行走在宫道上。她眼睛一亮,立刻呼唤:“太史令!”提起裙摆快步下阶。
太史令听到她声音,那张老脸便皱了起来,站住不动,颇为无奈地唤了声:“内令……”寒江快步上前,盈盈笑道:“大人,这两日忙不忙,吉日可卜出来了么?”
自风临这次离京后,寒江就把全部热情都投入到她二人婚事的筹备上。一应事宜之食材、布料、器皿等自不必说,太史令的占卜是她首要盯着的,一见到便问吉日卜出来没有。
这些日子太史令都快给寒江催死了,一听到这话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站在那道:“内令,我们到日子就会行卦择选出来,自然就禀报了。”
寒江问:“那什么时候到日子?”
太史令说:“这日子是老天定的,不是我定的。”
寒江问:“那老天什么时候定啊?”
太史令面目纠成一团。
此后寒江日日都前往太史局拜访。在寒江殷切的关问下,太史局上下夜夜盯天、快马加鞭,笔杆飞出火星子,终于将今岁佳日整理成册上交皇夫。皇夫欣然表示奖赏,太史令道:“不要什么奖赏,只盼内令再也不要登门就好了!”
几日后,风临收到了一封来自寒江的热情洋溢的信。信中表示家中一切安好,正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更可喜的是太史令也把今年的好日子算出来啦,殿下挑个喜欢的,快点回来成婚吧!
风临摩挲着信纸,好似饮了碗热腾腾的米酒,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未来的日子如此值得期待,她周身都生出了无穷的力气。
她将信收好,仔细地放到口袋中,待回去与爱人分享,动作间她亦忍不住去想,她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收到宁歆、白青季的消息了。
风临拇指摩挲着口袋里的信纸,心道:不知安愉、青季那边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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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境千里外,东夷边城,黄城东坐,群山西延。
在夷城与群山之间,衔接着绿油油的树林。一大片乌甲军队正伏藏在茂密森林中,噤声静待。在队伍的最前列,有小队斥候趴在树林边缘的草丛,宁歆与白青季的脑袋从绿草中探出,眺望远方夷城。
白青季道:“哎,阿姊,你想好怎么打没?”
宁歆说:“不怕将军笑话,实则没有头绪。”
闻着草木味,宁歆忧然叹了口气:“千里奔袭,直取敌都,我从未打过这样的仗,全无经验,当真担心。殿下把自己精锐尽数调拨我们,耗钱耗粮送我们来到这里,若我辜负了她……唉!”
白青季笑:“嘿嘿。”
宁歆问:“将军之前可有经验?”
“没有。”
“那为何让我们来……”
白青季忽问:“阿姊觉得殿下比你我如何?”
宁歆诚恳道:“鄙人弗如远甚。”
“那便是了。”白青季直视她,一本正经道,“殿下既让我们俩来,就说明她觉得咱俩行,既然她觉得咱俩行,咱俩就一定行,打就完了。”
听到这一番话,宁歆忽然觉得脑海波澜仿佛被一阵风抚平,思绪空怔,呆呆张口道:“啊……是吗……是这样吗……”
“嗯呐!”白青季点头,“再说,不就是跑远点打个夷城么,有何妨?比这再难万倍的事,只要她吩咐,我也连眼也不眨一下。”
宁歆惊讶地看向她。
日光下,白青季在草丛中眯起眼,叼着草叶望向前方城池,扬唇羁笑:“我是她座下的马,开山的斧,清路的车。只她一句话,刀山火海,我提刀便下。”
“今日她想要这个城池,”白青季咬碾着草叶,手缓慢摩挲佩刀刀柄,“我便是用牙啃,也将这城门啃开献给她。”
宁歆望着这个人,目光满是欣赏,仿佛被这份爽朗坚毅感染,她的胸膛也开始涌上力量,看向前方笑:“你说的不错!既然她觉得我们行,那我们就必然做得到。不就是一座城么?”
“夺来献她!”
是日夜,白青季与宁歆率部突袭东夷,以北边城打开缺口,直奔王都而去,一夜连下三城。
她们目标明确,毫不恋战,破开城门便冲,白青季领兵冲锋,宁歆率部断后,一路直捣王庭。东夷境内兵力疲敝,主力都被耗在武朝东疆,此时被打得猝不及防,全无抵挡之力。王城被人攻破之时,东夷王还在睡梦中。白青季杀进王宫,一把将震惊的东夷王从寝宫擒出,五花大绑带出宫外。
此时天光破晓,一缕金阳自云层射出,投向士兵锋利的槊刃。
白青季踏出王宫,甩了下槊上血迹,红血溅在地上葱绿的草丛,她低头看,弯腰拽了根草叶,将槊插在地上,给草叶捋平,嘴抿着叶子抬头,冲着天穹吹了个长长的哨音。
野鸟自屋檐振翅高飞,同嘹亮哨音一齐划破天际,白青季抹了把脸上的血,放声大笑:“来人,快马回去,告诉殿下大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