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闻嘉言前脚刚迈进电梯，尧琛后脚电话就打了过来。

“车我停路边了，”尧琛在电话里头说，“出了门就能看到。”

闻嘉言嗯嗯两声，他步子愉快走出电梯，隔着透明的玻璃大门，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黑车。

拉开车门进去，闻嘉言把背往后一靠，兴致高涨：“走，去文身！”

尧琛从旁边给他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先喝口。”

马上就要进行人生第一次文身了，闻嘉言仰头灌了几口，然后擦了下嘴角留下的水渍，毫不掩饰自己现在的心情。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期，“激动得想跳一个。”

尧琛的心情也跟着他明亮起来，瞥眼看了看，说：“等会儿会疼得想哭。”

闻嘉言哼了声：“没这么矫情。”

到了店里，里面人还挺多，几乎都在忙，没人下班。

尧琛今天手上的活已经提前干完了，这会儿看到他又领着闻嘉言过来，林不凡抬眼看着他们：“哥，你来检查工作啊？”

乔音正在给人上色，闻言也看了眼：“我可没偷懒啊，手腕都给我弄疼了。”

“不是。”尧琛言简意赅，“给他做文身。”

闻嘉言跟在尧琛身后，看他带着自己进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

这里是文身室，里面有一张不大不小的床其他一些固有的机器设备。

尧琛关了门，找到遥控器把空调打开。

他已经提前给闻嘉言看过图案和量过大小了，为了让他更舒服一些，尧琛让他平躺到小床上。

文的地方在后腰，尧琛低头看他已经乖乖躺好，他靠在床边，边说边伸手帮他撩开后面的衣服。

“要不要直接脱掉？”尧琛问他。

反正现在这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什么没见过。而且空调还没开始起效，在小房间里又热又闷的。

闻嘉言没一秒的犹豫，他话音刚落，脱下来的黑色短袖已经丢在尧琛手里了：“你帮我放好吧。”

尧琛最后伸出右手在他后面比划了一下，指尖粗糙温热，不知道闻嘉言想到了什么，激得他身体一抖。

尧琛收回手笑了，问他：“干什么？”

闻嘉言把脸埋在交叠在一块的手臂上，晃了晃头，发丝也跟着摇：“……赶紧开始吧。”

尧琛把待会儿要用的东西一一摆台面上，这个文身对他来说没任何难度，甚至颜色都只需要用到一种。

可眼皮子底下躺着的人不同，是闻嘉言，用肉麻一点的话来说，是他的——心肝儿。

所以这个文身不管是对闻嘉言还是尧琛来说，都意义非凡。

尧琛给他皮肤表面消完毒后，又拿纸巾擦了擦。

随后把提前设计好的稿图弄成转印纸在涂了啫喱的地方贴上去，闻嘉言能感觉到那一块有些黏腻。

一切工作做完后，尧琛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取来沾了黑色颜料的纹身机器，正式刺入之前，他声音沉闷却又带了些温柔：“我开始了。疼就喊出来。”

闻嘉言心跳在这一刻迅速跳动，就像考试前安慰自己不要紧张，可真上了考场提笔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手就开始忍不住发抖那样。

“放心，”他吸了一口气，“我一定不负你望，狠狠喊出来。”

尧琛笑了一下，安慰他：“没事儿，其实没那么疼。”

文身图案是个自由鸟，它双翅展开向上飞翔，不惧风雨和阻力，象征着人的精神，以及对人的期许。

周围还用简单的笔画勾勒出风雨砸过来的景象，尧琛希望闻嘉言自由生长，不被凡事携裹，永远健康快乐昂扬向上地成长。

针头快速且无情地扎进肉里，第一下的时候感觉尤其强烈。

闻嘉言止不住闷哼一声，尧琛听到了手上动作却没停，“要不要跟我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吸了一口冷气，身体紧绷得厉害，“……好。”

尧琛再次沾取颜料的时候，闻嘉言聊天聊得嗓音发干，他虚弱咳了一声，说想喝水。

尧琛说好。

摘了手套，把自己平时用的水杯递到他嘴边，之前为了图方便买的是带吸管的，闻嘉言眼皮向下出神地盯着地上就着尧琛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戴上新的手套，尧琛说：“我继续了？”

闻嘉言：“请速战速决！”

熟悉痛感之后，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如果要让闻嘉言形容一下文身的感觉，那就像是一排银针扎进肉里然后反反复复进行鞭笞。

快到尾声时，闻嘉言长舒一口气，一直是这个姿势趴得他肩膀难受。

期间尧琛一直在跟他聊天，就连现在闻嘉言开始喋喋不休盘问他：“你们干文身这一行的，对每个客人都有陪聊业务？”

尧琛被他的问题逗笑，“没，得看情况。”

闻嘉言穷追不舍：“比如像我这样的就必须得聊吗？”

尧琛认同般点了点头：“嗯，必须得聊。”

不聊的话怕把墙都能喊穿。

短暂的沉默一会儿，尧琛一直没等到他的下文。

“那你跟多少人聊过？”闻嘉言终于开口，语气听起来格外平淡。

尧琛挑了下眉，故意逗他说：“那我得好好想想了。”

闻嘉言：“。”

“那你想去吧。”他故作轻松，实则脑袋快醋冒烟了，“反正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