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圣斗士生而为战士,为了全人类的存亡,他们未曾辜负这个身份。当年圣域热热闹闹一帮人,十几天下来就剩下了年仅六岁的我。”
亚特拉苦笑,伸手在虚空中点了点他,“起来吧,身为辅佐者,你要做的事情并不少,南边的防控尚未加强。”
亚特拉让他把目光放长远,圣战本就是一场千古难翻的逆风局,圣域拼死厮杀到最后惨胜算好的了,只剩下寥寥几人已是常态,一场混战下来尽可能地保住全人类才是大局。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派出塔桑纳他们不只是平息纷乱,因为那是不可能解决完的。您更是想吸引冥王军注意,好让对方知道‘我也开始行动了’,以至推进圣战进程,减少人类的最终伤亡。”
年老的教皇笑起来,他脸上的皱纹很深,整张脸看起来像块风干的老树皮,但是眼神却很精亮。
毕竟圣战之于圣域这方,是一场堪称惨烈的以小博大。
亚特拉又点了点始终沉默的双子座,“克洛亚,这次过来想必也是打算说什么的吧。”
是陈述的口吻,教皇大人早就看到了双子座笑容下的沉重。
克洛亚无奈一笑,起身:“您已经把我想说的说完了。”
“这样啊。”维克尔看向他的眼神带了点重量。
克洛亚耸耸肩:“别这么看我,我们还都太年轻了。”
亚特拉笑道:“是好事。”
谁知道呢?圣战里,再年轻的战士也要穿戴上沉重压身的盔甲,再幼稚的头脑也会在看到同僚相继牺牲后被迫成熟,再瘦弱的肩膀被人捏碎骨头时也要咬牙抗下“责任”二字。
因为我们是圣斗士,仅此而已。
克洛亚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肩关节,“真是个沉重的话题呢,殿下?”
维克尔把目光转向厚重的红帘后,开玩笑地:“殿下,您再不出来我们仨就要伏地请罪了。”
紫发及肩的女神擎着权杖走来,翠绿眼眸里笑意流转:“你又在说笑了,维克尔。”
那天之后,萨琳像是一瞬间就长大了。听侍女长伊娜说,女神经常去雅典娜神像那里一站就是一天,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没猜错的话,属于“雅典娜”的记忆碎片已经快恢复成完整拼图了。
当下圣域边防才开始布设,维克尔需要再核对一下轮流巡查的人员便先行告退了,克洛亚则是刚巡逻完上来,正好协助教皇和女神一同策划。
雅典娜处于高位,但从不会是漂亮花瓶。
教皇走下高座,垂袍立于女神身侧。萨琳将胜利权杖交与动作麻利的侍女,挥手将圣域图纸浩荡铺开在面前。
至少在黑云压到圣域这片天之前,他们要将未来的各种变数都预演一遍,揽入万无一失的计划中。
……
纵使苍老教皇的权谋厉害,但终究还是漏了些。
这里是塔桑纳的老家,自然是由塔桑纳带队。几人刚踏入这座城市就相互对视一眼:满城寂静,不像是有活人的地方。
目之所及,市民的尸体无数,面容无不惊惶痛苦,火光也晃眼,吸口气整个鼻腔里都充斥着呛人的焦糊气味。
塔桑纳脚步仓惶地带着他们穿过街旁的熊熊烈火,来到了曾经最是繁荣的市中心,大大小小的尸体被人恶意地乱七八糟堆叠成一排山,血流干了凝结在地面上成血红色,一股厚重到让人窒息的铁锈味。
很显然,他们来晚了。
半个下午的工夫,冥斗士已经屠完整座城了。
黑发青年咬牙站在尸堆前,不出意外地看到很多熟悉却扭曲的面容。
有亲人,也有街坊邻居的。
记忆里的的欢声笑语与日常寒暄声响起,塔桑纳踉跄了一下。
静默几秒,他双膝硬挺挺地砸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奇怪声音——是耗尽全身力气的咆哮,但更是像是灵魂深处的恸哭。
“冥——斗——士——!!!!!!”
青年表情几近扭曲,拳头伴着连续不断的眼泪狠砸在地面上,顿时满手的血。
焦黑的地面混着血和泪被砸出深坑,尘土飞扬了几秒随即落下。
几个同僚站在他身后,沉默着攥紧了身侧的拳头。
“我说是什么动静,你们终于来了啊——”
暗色头盔被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转圈儿,白发判官伸了个懒腰从尸山后边绕出来,金色的瞳孔随意扫了下面前的几个人。
“可真慢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光速吗?”
塔桑纳从地上站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敌人:“天贵星狮鹫米诺斯。”
“哎呀,眼力不错呢?”米诺斯微笑拊掌。
应该是感受到温度了的,但米诺斯双手插兜,若有所思地环视了一圈周身烈火,朝着迫近暴怒边缘的半人马座战士歪歪头,“你似乎很想当我的对手嘛?”
回答他的是百米高楼般的火柱拔地而起,狮鹫的面容被吞噬在恍惚浮动的空气微粒里,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