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宋潜感到揪心的是子聿最后一次离开家门的那一瞬，母亲像是提前预料到什么，想开口叮嘱几句，但是只一张嘴就对上一道冰冷的铁门，门上还有小时候测量身高时子聿亲手留下的划痕。

母亲带有老茧的手轻轻划过儿子生长的痕迹。

“他现在有多高了？”母亲抬头，比划出子聿现在的身高。

从抱在环里小小的一团，到刚刚告别的人高马大帅小伙，想到这，她都幸福地笑出了声。

可是在镜头外的宋潜却觉得她在苦笑。

因为下一次见到子聿，就是躺在冰冷的水晶台上了，再下一次就是小小的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就像一个圆，最后又回到了起点，不过子聿的圆似乎比别人要小一些。

宋潜看完剧本眼眶就先不争气地红了。沈澹渊从旁边抽出纸巾递给他，他还没来得及道谢，眼泪就不争气地留下来了。

“在我这里，不用说这些。”沈澹渊看出来了宋潜想说的话，伸手把他的眼泪带走了。

宋潜脸上还挂有刚刚洗脸的水珠，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是泪还是水了。

“这么感人吗？还没开始就已经哭成泪人了。”沈澹渊打趣他。

宋潜不好意思地撇撇嘴，把视线从沈澹渊身上移开，看向窗外垂下来昏暗的夜色：“还好。”

最后补完几个镜头就回去了，剧情的部分留给了第二天。

太阳已经埋没在远处岱青色的山的尽头，橘黄色的天空就像失了忆的橘子糖浆被蓝莓果酱垫在最下面。

宋潜往天空倾倒一瓶度数极高的酒，透明的酒液就这样沿着杯壁滑下来，点燃了整片穹宇，剧组的气氛被他带动起来，所有人都是笑嘻嘻的。

沈澹渊又往里面扔了块冰，带有棱角的冰块砸在玻璃杯上还是好些痛的，剧组的气氛很快就冷了下来，大家讪讪地陪笑着，深怕哪个镜头又出问题了。

也只有柔软的酒液能够包容冰块的凌冽。一线喉，半刀酒。

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了。

“再来一次。”沈澹渊在一群学生面前也不好发飙，说到底还是没入社会的孩子，没什么经验也是正常的。

一群人全神贯注，平时大大咧咧的Bot都沉下心来。

宋潜坐在导演助理的位置上，紧盯着监视屏传回来的画面。

这个镜头是补好了，接下来还有是母亲做饭给子聿吃。

女演员笑着向沈澹渊表达歉意，她不会做饭这是拍前就说过的，但是沈澹渊那会急来不及找别人了，看她有眼缘就定下来了。

沈澹渊点头，让她围着围裙在旁边摆拍好了。

最后拍戏的镜头外，那个真正在洗手作羹汤的人是抓阄决定的。

宋潜给剧组里所有会做饭的人做了签，让沈澹渊抽。

沈澹渊从不到十张小纸片里精准地挑中了自己的那张，他打开纸条的时候，脸瞬间黑下来。

Nill这时来接Bot下班，看见这颇具戏剧性的一幕，拉着宋潜笑话了好久。

直到沈澹渊一击眼刀才停下。

他站起来拍拍身，就真的去做饭了。

厨房外，围观他做饭的人已经围着里三层外三层了，宋潜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观察就被沈澹渊抓住了。

“过会儿反正给你吃，来帮个忙。”

完全没有下厨经验的宋潜无比震惊地看着沈澹渊，张大嘴巴指着自己：“我吗？”

沈澹渊点点头，人群自动为宋潜分开一条道，他硬着头皮走上去，站在水池边洗菜。

他是一点也没有做过饭，只能在旁边打打下手，菜叶在他手上也毁了不少。

沈澹渊接过成品率高到59%的宋潜洗完的菜，利落地切菜，不忘叮嘱道：“你们先去准备别的，拍完就可以吃了。”

听见这话，人群一哄作鸟兽散，谁不想吃沈导的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