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岚喘了两口气,气息越来越弱了:“娘让你一直被人指指点点,可娘真的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儿。你要活得光明磊落,平安长大……娘这张嘴啊,向来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更是从来就没夸过你,可你细致体贴、纯善聪颖,你制的香……每一种娘都喜欢……”
话没说完,她就合上了双眼,留下皖昕一声声地呼唤在屋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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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白洛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地奔至金戈师太的居所。她满心忐忑,犹豫再三,还是将尤岚离世的噩耗仓促传达。
闻此,金戈师太瞬间怒目圆睁,脸色涨得通红,她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骂道:“别以为是师姐变可过天劫!逆天而行、自掘坟墓,谁有能逃!罔顾天道伦常,如此撒手人寰,倒落得个干净!可这世间因果,她可都了结的清楚了!如此走了,就真的清净了?让我道歉?不会的!你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我可以等你,但为什么等不来解释,没有一句问候?只等得你女儿成人,等到你命丧黄泉!你真是她们说得那般狠毒呀……”
锦珂犹如被恶鬼附身,口中咒骂之词滔滔不绝,时而拍案而起,时而怒指苍天,那癫狂模样,仿若失了心智一般,直骂得唾沫横飞。
突然她起身,摸索出了一个匣子,手颤抖着将其捧了出来:“你送我这破铃,难道是为了让我给你超度的?哈哈哈哈哈…”她又哭又笑,样子近乎骇人。
待这场怒骂的风暴渐渐平息,已是黄昏时分,暮霭沉沉,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幕。就在这时,锦珂突然收敛了心神,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异常的平静,令人传命:“召集师门众人,起坛超度。”
说罢,她轻轻拿出锦盒中一尊银质三清铃,那银身覆着被岁月尘封后的暗灰色。细看,纹路图案早已模糊,凹陷似符文,边缘因长久摩挲变得圆润。
锦珂先用软毛刷轻扫浮尘,再蘸取洗液,顺着纹路小心擦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直到银白底色渐渐隐现。
之后郑重其事地沐浴更衣,身着一袭素白如雪的道袍,手持三清铃,带着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气息,引领着师门上下全体弟子,一同为尤岚搭设法坛、招魂超度。
这一场法事,规模宏大,仪式繁杂,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一连持续了七七四十九个昼夜。其间,外界的质疑、不满之声不绝于耳,怨声四起。然而,锦珂却仿若未闻,始终全神贯注地投入,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与停歇。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哀伤,仿佛透过那袅袅青烟,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待超度仪式结束那天,锦珂一病不起。之后她整日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黯淡无光。待众人再次见到她时,往昔那风华绝代、意气风发的风采,已然消失殆尽,只余下一副形销骨立、憔悴若病鹤孱羽之态,尽显沧桑与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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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岚走后,自责如疯狂滋长的藤蔓,在唯宁的心中肆意蔓延、紧紧缠绕。她每日都沉浸在无尽的悔恨之中,不断地质问自己:若当初能克制住内心的一己私欲,坚守住正道,不向尤岚提出那般违背原则的请求,尤岚又怎会冒险施展旁门左道的法术?若自己能多些敏锐,时刻关注尤岚的身体,在她出现异常之初便及时出手关照、寻医问药,或许尤岚就不会被法术反噬?
这份自责,恰似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无情地将唯宁彻底淹没。她深陷在愧疚的泥沼中无法自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良心的谴责。而她唯有将对尤岚那深沉的愧疚与无尽的悔恨,化作对婉昕细致入微、无微不至的照料,试图在这份付出中寻得一丝心灵的慰藉。
于是每日清晨,皆可看到唯宁将军便会亲自在早市精心挑选最新鲜的食材;上等的血燕成箱地搬进将军府,唯宁还特意从江南请来了手艺精湛的厨子、绸缎庄顶级丝绸锦缎更是不断进出;从西域寻来的翡翠耳环、红玉簪子,更是件件价值连城。其吃穿用度规格远超二品女眷,足见唯宁对婉昕之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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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宁的忙碌渐渐冲淡了自己的悲伤与自责,可回过神才发觉白洛冷淡至极,心生疑惑,数次示好也不得要领。
闻白洛爱前朝字画,她不辞辛劳寻得《烟雨江南图》,满心欢喜送至丞相府,白洛却冷言拒绝,唯宁期待落空;朝廷宴会上,唯宁见白洛独坐,欲借机缓和,端酒上前却遭婉拒,尴尬立于众人前。
就这样,日常唯宁忙于军务与照料婉昕,夜深却寂寞迷茫如海上孤舟无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