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水冰冷刺骨,窒息感宛如无尽浪潮瞬间将我吞没。
秦紫滢的呼救声一直在耳边响彻,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
在即将沉入水底的刹那,赵熠津终于赶到,他脱下外套跳进水里。
很久之后每次回忆起这件事,我都在想当时到底有没有期待过赵熠津能来救我。
答案应该是没有的,因为我的身份就摆在那儿,若他真来救恐怕我还承受不起。
替身就是替身,又怎么能跟正主相提并论?
果然,赵熠津一下水就朝秦紫滢游去,而我则是被酒店保安救上来的。
爬上岸时,赵熠津已经抱着秦紫滢离开,我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原地。
附近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
有时候还挺讨厌自己听力这么好。
“你知道吗?这就是赵总的情人,长得跟秦紫滢有六七分相似。”
“你说怎么会这么凑巧两个人一起掉进水里了呢?”
“这还用想,肯定是替身想扶正,让赵总必须做个决断,谁知道人家赵总连看都没看她,抱着白月光就跑了。”
嘲笑声此起彼伏,仿佛冷风刀子一下下刮在要害。
我并没有反驳,任由她们随意泼脏水,即使解释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
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我是对的,也没人愿意站在我这边。
其实也没什么,这样的事在我跟着赵熠津之后几乎隔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
被针对,被议论,被轻视已是家常便饭,我也早就习惯。
可不知为何就是从那次之后赵熠津对我的态度好似有些改观。
某日,他将一双做工精致的高跟鞋递给我,说是送我的。
之前我的高跟鞋就断过,为了省钱就没买新的,只是在外面找人随意缝补了下。
那天从水里出来后鞋子就彻底报废,我还是打赤脚回的家。
赵熠津送的鞋子很漂亮,红色丝绒底外加玫瑰金边,搭配黑色绑带,看起来低调优雅。
老实承认,这双鞋子我还挺喜欢的,从来没有人送过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但赵熠津接下来说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那天阿紫做的事有些冲动,你不要介意。”
原来是为了给白月光赔罪。
果然替身就是替身,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秦紫滢。
我轻笑出声:“赵总你大可不必这样,秦紫滢也是爱你心切,对我有些敌意也很正常,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用特意买礼物来送我。”
闻言,面前男人并不语只安静地凝视我,淡漠的眼里似是蒙着一层霜,良久后他淡笑道:“你能这么想那最好,鞋子已经送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也对,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我也没推脱于是便心安理得地收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太过反常的表现引起了赵熠津的注意,他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周连续五天我都必须要跟他待在一起。
后来他嫌麻烦,就直接买了个房子,让我搬进去,偶尔会过来跟我住上几天。
那时的我就像一只被关进金丝笼的麻雀,主人开心时就来逗逗我。
当然不开心时他也会来,主要是为了发泄。
其实赵熠津的情绪很稳定,很难有事情能撼动得了他,如果有那肯定是因为秦紫滢。
有时候我会故意学秦紫滢说话的语气,因为这样赵熠津就会对我多出几分意外的温柔。
托秦紫滢的福,我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赵熠津还挺阔气,随手一挥就转来一大笔钱,不仅如此,他时不时还会给我带礼物。
我也没多想,只把这一切归咎于他想替秦紫滢赔礼道歉。
网球场内,何少屾跟赵熠津的对决已经热烈开场,他们长相出众,水平也相当,自然引来许多人观看。
秦紫滢坐在观众席,看着面前逐渐多起来的人,忽然笑道:“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我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疑惑地看她。
总觉得秦紫滢变了,好似没有从前这么咄咄逼人,反而平淡了许多。
也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本来就这样,只是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我之前做的事,你会怪我吗?”她回头看我。
我没说话,只静静地注视她。
秦紫滢:“也对,要是有人对我做了那些事我估计也没办法原谅她。”
“都过去了 ,我已经不记得了。”我道。
身旁人眼里好似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她问:“青青,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便。”
“我很抱歉之前做了些伤害你的事,但你还是选择原谅我,谢谢你。”
虽然这个道歉来得有些晚,但我已经不在意,毕竟当初多亏她,不然赵熠津也不会额外给我这么多钱。
那些钱足够给蒋丽群换个更舒服的单人病房。
“其实这次来轮船酒店是我偷偷跟来的,阿津并没有告诉我,是不是还挺可笑的。”秦紫滢道。
看着面前人脸上苦涩的笑,我竟然在她身上找到一丝自己的影子。
在我离去的一年里,或许他们之间发生了些事,虽不知是什么但我并不好奇,也没多过问。
只道:“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没有什么可笑的。”
秦紫滢沉默,呆愣地看我,最后竟笑出声:“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我明明有一副好牌却被我打得稀巴烂。”
场馆内气氛因为何少屾和赵熠津的比赛变得火热,而这里仿佛多出一面屏障,将一切隔绝在外。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比你优秀,比你家境好,赵熠津只是把你当作替身,他永远都会站在我这边,不会多看你一眼”秦紫滢眼里难得露出悲伤的神情。
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可最终她还是没再开口。
此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他们的比赛结束,结果是谁都没赢谁,打成平手。
何少屾站在人群中朝这边看来,我与他恰好撞上视线。
“他是你喜欢的人?”秦紫滢问。
我并未否认,点头说是。
可何少屾刚刚说的话依旧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们只是朋友。”
秦紫滢却摇头,“但我觉得他也喜欢你。”
喜欢?这是我从来都不敢奢望的事。因为事与愿违,越想得到就越难得到,后面的事我根本不敢想。
也许是场馆的动静太大,把酒店老板赵熠澈都吸引了过来。
他说要请我们四个人吃饭,感谢我们帮他活跃酒店气氛。
何少屾:“你少自恋,我们就只是打个球。”
赵熠澈:“一个赵家掌权人,一个科技新贵,也就我有这么大的牌面能把你们都请来。”
站在不远处的赵熠津抬眸朝我跟秦紫滢这边看来,“我打球并不是为了你。”
赵熠澈了然,看向秦紫滢笑道:“我知道,嫂子在一旁嘛,那肯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秦紫滢只礼貌一笑,并不答话。
不远处的赵熠津则向我投来视线,透明镜片后的瑞凤眼仿佛含着淡淡的笑。
酒店二楼是餐厅,几乎涵盖各个地方的美食,能满足大部分人的口味。
里面人还挺多,有些地方还得排队。可赵熠澈是老板,只挥挥手就能让餐厅空出一间包厢来。
我们吃的是中餐,包厢里有一张大圆桌。按正常来讲,赵熠澈是东道主,应该坐在中间,何少屾和赵熠津坐在他两边,我跟秦紫滢分别坐在何少屾和赵熠津隔壁。
可就在刚刚,赵熠澈接到一个电话出去了,让我们随便坐。
按照正常坐法,我选了个合适的座位。
结果何少屾和赵熠津竟跟商量好一样,都坐到了我两边。
秦紫滢并不觉得惊讶,好似能猜到这一切般,她什么话都没说脸色平淡地坐到了赵熠津旁。
在这里简直如坐针毡,身边两座大佛也不知到底怎么了。
一个给我拆碗筷,另一个看到后不甘示弱居然给我倒茶。
房间内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总觉得好似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直到赵熠澈从外面回来,氛围才稍稍变得正常些。
吃饭过程中,赵熠澈一直在打量我跟秦紫滢。
何少屾:“我说你不吃饭在看什么?”
“我忽然觉得,青青跟紫滢长得还挺像的,特别是那双眼睛。”
我立刻低下头,紧张地喝了一口茶,生怕赵熠澈想到什么。
结果何少屾跟赵熠津居然异口同声道:“不像!”
包厢瞬间沉默,我更加不敢抬头。
赵熠澈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也不用这样吧?知道你们都维护自己的对象,行行行这里就我单身,不说了不说了。”
何少屾跟秦紫滢没什么交集,看不真切相貌觉得我们长得不像也正常。
但赵熠津为什么也这么说,当初正是因为这张脸我才能成为秦紫滢的替身,怎么现在他却说我们长得不像?
这世上越来越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明明是一月份,明港并不热,可这顿饭我吃得汗流浃背,一边在担心赵熠澈会忽然想起些什么,一边又害怕身旁两个人的强气压会把我活活搞死。
结果赵熠澈吃到一半就被电话叫走,没再回来过,我也终于能松口气。
饭局结束,临走前赵熠津突然问我明天有没有空,想邀请我去看表演。
还没等我拒绝,一旁的何少屾开口道:“我们明天没空,青青说要陪我去海钓。”
我回头疑惑地看他,但很快便明白他的意思道:“对,我们明天要去海钓,没有时间去看演出。”
可赵熠津并没有知难而退。
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是吗?刚好我也很喜欢海钓,要不就一起吧。”
话一出,站在不远处的秦紫滢略显尴尬,但她并不语只低着头。
“要不紫滢也跟我们一起吧。”我道。
其实我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只是一想到,赵熠津跟何少屾刚刚在球馆上以及在饭桌上的针锋相对我就头疼,无论怎样都不能让我一个人承受。
没想到秦紫滢竟抬头感激地看我,连声应好。
回去的路上,何少屾一直没说话,周身气压也低得可怕。
果然,一进房间,他便把我压在门上,脸色很是阴沉。
“你跟那个赵熠津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他就是我的前任上级而已。”我偏过头,不敢直视何少屾的眼睛。
“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还总跟我作对,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何少屾又朝我逼近一步,最后那句话他故意加重语气,仿佛是从他牙关里蹦出来的。
怕他误会,我立刻否认道:“赵熠津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更何况他真正喜欢的人不就在旁边吗?”
以为面前人还会继续打探我跟赵熠津的关系,结果他却问:“你是哪种人?”
“啊?”我回头困惑地看他。
“你觉得自己是哪种人?”何少屾又问。
“我就是很普通,很平凡,没什么特点的人。”我老实道。
何少屾松开禁锢我的手,转而将我的脸捧起,迫使我直视他的眼睛。
“麦青青,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也是,那个赵熠津喜欢你说明他眼光还不错,更何况我有信心。”
“你有什么信心?”
“我有信心让你眼里都是我,再看不上别人。”
这话他说得认真,清澈的眼里好似还流露出几分真情,跟刚刚在场馆上说我们只是朋友的何少屾判若两人。
或许他只是一时好心,想安慰安慰我。
“刚刚出了一身汗,我想先去洗个澡。”
说着我将身前人推开走入浴室,何少屾还想跟着我一起洗,可我关门关得快,他没能进来。
“青青我还没进去。”何少屾在外面喊。
“隔壁还有一个浴室,你去那里洗吧。”
何少屾不明所以,在外面又站了好一会儿才姗姗离去。
待到外面人走远,我才开始慢吞吞地脱衣服洗澡。
看来最近是何少屾对我太好了,才让我产生期望得到更多的想法。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何少屾眼里我只是一个跟他有利益关系的“朋友”,我注定永远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