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是小孩的声音……谁在找妈妈?
“嘿嘿,妈妈,你来啦……”
声音更近了,好像就在耳边……小孩在我旁边吗?
“妈妈!”
呼唤如耳边惊雷,白无缺猛地睁开眼,一脸笑意的小婴儿开心地朝他手舞足蹈,黑葡萄似的眼睛充满依恋,那是孩子对母亲浑然天成的亲昵。
白无缺眨了眨眼,重启的大脑还不能完全理清眼前收集到的信息,漂亮的蓝眸中流露出些许茫然。
他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
红色的长袍紧紧包裹住身体,勾勒出健康的曲线,贴在耳旁的黑发垂落到身前,带出一缕清幽淡雅的香味,棉麻略厚的白布同样垂在肩膀两侧,包裹住他的上半身。
眉头轻皱,白无缺又平视环顾,四周漆黑一片,透不出一丝光亮。
奇怪?这么黑,但他能看到自己。
还有眼前这个婴儿……
白无缺的视线落在悬浮在半空婴儿,信息更多,疑惑也更多。
他怎么在这?这个婴儿又是怎么回……
倏地,蓝眸中划过一道白光,无数片段在眼前闪过,卡机的大脑瞬间接上正确程序,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片刻后,蓝眸中的神情由茫然转为阴冷,白无缺的憎恨从紧咬的牙关间隙挤出:
“想起来了……”
奉尼村,第四次循环,身份转换,夺走他身体的尼,副本真正的答案,以及……他最重要的目的——
夺回身份。
“妈妈!”
含糊却尖细的声音响起,似是不满白无缺对自己的忽视,婴儿高声大喊,想以此吸引母亲的注意。
“你哪冒出来的?”
理清了思绪的白无缺果然把视线停在婴儿身上,他凑近观察,眼中是谨慎顾虑的审视,脑海里搜刮着有关婴儿的记忆。
“你从我裙摆下爬出……”
刚说完这句话,白无缺便觉得有哪里不对,神色一顿,不可置信又忍不住怀疑:“你是我生的?”
小婴儿不懂,只是一味地喊道:“妈妈!”
“啧,别喊了。”
白无缺赶紧在记忆里寻找这小孩可能的来路。
顷刻间,记忆定格在尼历100年的泥池,接连不断的男婴女婴从淤泥中冒出,后面又因为从小祠堂中拿出的花种对自己紧跟不舍,还在幻境中听到了它们喊“爸爸”。
是那时候的小孩儿?
随意扒开他的腿,白无缺扫了眼。
是个男婴。
不过这家伙的脸……
白无缺仔细端详,竟从他小小的五官里看出些许熟悉。
这娃……好像有点像他?
“妈妈~”
婴儿除了笑,似乎只会这一句“妈妈”,看到白无缺愿意靠近自己,更是兴奋地挥动手臂,迫不及待地将娇嫩的手掌按上他的脸,扬起甜甜的笑容。
定格这一瞬画面,记忆里摆在客厅置物架上的周岁照和眼前的笑脸重合,白无缺这下肯定了,这小孩就是自己的翻版。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顶着他的脸的婴出现在副本里?难道是副本为了延续尼的剧情,让第三个“白无缺”成为下一次自斗的主角?
咚咚!
头顶响起沉闷的敲击声,打断了白无缺的思绪。
下一秒,胸口倏地传来钝痛,温暖柔和的橙光随即驱散了周身黑暗,让他得以重见光明。
天……亮了?
“卧槽!里面藏了个人!”
“哪有人穿着红裙缩在石像啊!”
“不不不不对!这这这这是鬼啊!”
身旁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好似有三百人在耳边仰天咆哮。
白无缺长睫微动,耳朵和眼睛同时适应了片刻,才掀眸看向声源。
惊恐的神情如复制粘贴般出现在三个人脸上,同时,面前熟悉的三张脸让他一眼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是新的玩家、旧的皮套:麦子、二壮、小河。
“怎么了?”
另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而逐渐清晰,来人又问:
“发现什么了?”
麦子抱着二壮的腰不松手,哭丧着脸道:“雕像里有人……”
小河紧紧抱着二壮的手臂,也颤抖着声音道:“是个蓝眼睛,鬼里鬼气的,好吓人……”
大壮无奈道:“蜡烛都亮着,你们胆子也太小了,学学二壮,他这次都没出声。”
麦子单手捂住一只眼睛:“光线昏暗。”
小河缩了缩脖子低头看地:“更吓人了。”
麦子张开一点指缝,又补了一句:“二壮已经被吓傻了。”
大壮:“……”
叹了口气,大壮走近白无缺,打量片刻后,最后将视线落在他冰蓝的眼眸,谨慎试探道:“你好?”
白无缺垂眸看着他,没有开口。
大壮歪了歪脑袋,嘀咕道:“不会说话?还是听不懂?”
退开十米远的麦子扬声提醒:“兄弟!你小心点!那眼睛怪渗人的,小心变成石头!”
大壮觉得好笑,刚想嘴回去,就听到头顶响起一道雌雄莫辨的阴柔嗓音:“我不是美杜莎。”
大壮一惊,注意力立刻放在白无缺身上。
“你是谁?”
白无缺垂眸片刻,开口道:“我是……尼。”
远处的两人惊呼:“是boss!”
麦子和小河对视一眼,前者才反应过来:
“是吼,他穿着尼的衣服,刚刚怎么没注意。”
小河缩成鸵鸟,胆战心惊道:“那眼睛更吓人,谁还注意他穿什么。”
大壮早就注意到他的穿着,但没有着急下结论,而是反问道:“尼现在在广场的轿子上,你怎么证明你是尼?”
白无缺盯了他片刻,忽然抬起手,在指尖凝聚了一滴浓稠蓝液,又在大壮惊讶的神情下动了动指尖,液态的蓝花赫然成型,在半空中绽放。
微微俯身,将这朵蓝花送到大壮眼前,蓝眸戏谑地看向惊愣的大壮,略含笑意道:“现在信吗?”
“嗯。”
低头小声应了声,大壮默默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怕什么。”
白无缺一只脚迈出石像,踩在供台上,一手按住大壮的肩膀,防止人逃跑。只是刚碰上,就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明显一抖,他勾了勾唇,又问:“现在几点了?”
大壮神情微愣,抬头疑惑:“啊?”
白无缺收起嘴角的弧度,目光微冷,看着他也不开口。
“哦哦!”理智上线,大壮自觉扬高声调,“应该凌晨1点左右,庆尼礼开始不久。”
白无缺又抬眸扫向缩在角落里的三人:“你们为什么没去?”
大壮抿了抿嘴,被开口道::“我……”
吱呀——
祠堂门被推开,又一道身影闯入视线,打断了祠堂里融洽的聊天氛围。
随之而来的,是冷淡的公鸭嗓:“祠堂到了。”
离门最近的三人认出来人,二壮也在这时意识回归,诧异道:“谷子,你咋来了?”
谷子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侧身抵着门让开位置:“进来吧。”
进来?谁?
祠堂里的五人冒出相同的疑惑。
“妈妈!”
清脆响亮的童声响起。
白无缺一愣,这是……
错愕间,来人已经迈着小短腿冲到白无缺脚下,踮起脚趴在供桌上,仰头朝他张开手,扬起独属于幼年体的可爱笑容: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