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写生对于丁易来说只是一段出去接触学习的插曲,但是对于江远来看,却是又一次的把自己心意剖解开来,犹豫和挣扎从来没有离开过,江远总能从无数的细节里找到丁易貌似也喜欢自己的蛛丝马迹,白天的时候会陷落在这种假性甜蜜里无法自拔,到了夜晚时又开始反驳白天的自己,丁易这样的人不懂什么是喜欢,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美化以后的结果,禁不起任何推敲。
以前这些事情江远可以慢慢想,但是随着炯炯的出现,江远不得不正视一些问题,丁易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适龄男青年,而且是一个面容姣好的青年,不说话,不发病的时候,性格和善,可能在不了解真实情况的外人看来也只是有点内向和沉默罢了。
江远有点厌恶自己的纠结,一方面希望炯炯这样主动靠近的人多一点,能让丁易也感受到大家的善意,另外一方面又一点也不希望这些无关的人闯进自己和丁易的世界。
这些纠结江远无从和丁易谈起,只能自己一个人消化,在家里,在洗车店,在日复一日的来回在这两个地方的那条熟悉到闭眼都能走的路上。
丁易没有感觉,但是洗车店的人却发觉江远越发的沉默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几句话。
和刚子搭档的时间一长,两人间的默契让大部分的工作都不需要语言去沟通,刚子总能在江远预备进行下一步时,就适时的递上装备,升起车架,准备好所有需要的机器,虽然其余时间刚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快到下班的点,就跟凳子上长了钉子一样坐立难安,晚上离开洗车店的时候就像个扑棱蛾子瞬间变身花蝴蝶。
中午,洗车店的小年轻门都格外兴奋,因为附近的国道旁装修了好几个月的奶茶店今天开业了。江远也跟着刚子出去凑了一次热闹,这条路上鲜少有这样明媚又活力的店铺,大多数的都是想江远待的这家洗车店一样,灰扑扑油腻腻的,哪怕是饭店,旅店在这条汽配修理街的嘈杂下,都感觉格外廉价。
奶茶店老远就能听到轻快的音乐响着,门口的玩偶气球在风中扭动着长条的身体。
老丁去里面转悠了一圈,出来咋舌,“开在这地方有人买吗?那么一小杯就死贵死贵的。”
刚子笑着调侃老丁是真的老了,不理解年轻人的世界了。
“我要是有朋友偶尔过来找我,我带他来这里待着,比在咱们洗车店门口彭哥的门卫室待着,得有面多了。要不说咱们挣不了大钱呢,人家真正有想法的人看到这边连奶茶店都没有,市场太大了,咱们只感觉这地方连奶茶店都没有,肯定是卖不动,所以啊,人永远赚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
江远听完刚子的一番话,只觉得好有道理。
不知为何,和刚子接触的越深,越觉得刚子这人有时候说话就是特别有道理,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反差特别大。
不过说归说,这店看着热闹气派,围观的人也多,但是中午休息结束走的时候,也只是刚子和另外一个新来的年轻小孩进去买了一杯,其他人包括江远,都只是简单看了看,谁也没有下单。
下午江远修车的时候注意到刚子在操作台旁一直吸溜那杯奶茶,江远不懂,明明只是一杯饮料,刚子下午的状态就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感觉整个人情绪都很高涨,干什么活都比平时麻利。
“这奶茶里面加什么了?给你兴奋成这样?”江远站在车边一边换胎,一边调侃刚子今天跟转性了一样。
“你不懂,这叫情绪价值。奶茶和美食是用最低的成本能购买到的情绪价值。和美食能填饱肚子不一样,奶茶贩卖的情绪价值更高一点。我那天要是在修车店干烦了,我就辞职,去摇奶茶去,如果我爹同意的话。”
江远听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在做声,继续手上的工作。
今天店里活不多,江远这边修完车下班的时候,洗车间那边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洗车间最近老板突然引进了一台自助洗车的装备,二十四小时营业,车主来了自己扫码就能洗,按时间收费,动作麻利的话,不到一小时就能洗完,收费都不到十块钱,动作慢点的,磨蹭两小时,也就二三十块,和之前人工洗车的38,48,58的套餐相比便宜的不是一点半点,店里来洗车的人最近确实是多了起来,但是老丁他们的收入反而比之前低了,大家都没做声,但是江远知道,店里很快就要走一批人了。
骑车路过奶茶店时,天还没完全黑,奶茶店外的氛围灯已经开里,店里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极具吸引力,江远鬼使神差的想起下午刚子的话,车把一拐,停在了奶茶店门口。
店里的氛围和江远想的一样,进门就是奶香味,然后空调的凉气很快浸润,做奶茶的店员年轻又有活力,在有节奏的音乐下忙来忙去。
奶茶店江远太熟悉了,之前送外卖的时候进进出出过不知道多少次。当时的心情全是关于抢单、送单,不要超时,给个好评的,江远自己从未如此舒适的在这种地方长时间的停留过。
江远点单很有一套,自己虽然不太喝这些甜的,但是却根据平时送外卖的经验,能快速判断出里面的热门饮品。
江远点单很迅速,快速点了大份的桃桃蜜柚,就准备去一旁的休息区坐着等。
“丁哥?”江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熟人。
老丁正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在江远转身的时候就朝着江远挥手示意。
“很意外?”老丁帮着拉了个凳子过来让江远坐下,笑着问道。
“不是。”江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着老丁一副洞悉的眼睛又不好意思的承认:“确实有点。丁哥不像喜欢喝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