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时候还是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的散步,回去的时候两人动作亲密了不少,开始是丁易握着江远的手腕,走着走着丁易的速度慢了下来,握着江远手腕的手也慢慢的松开,整个人低着头,很是沮丧。
江远知道这是缓过来了,江远还知道这种缓过来的情绪的下一步是什么?无尽的内疚和自责,全部归因于自身,自我否定,自我惩罚,自我伤害。
像以前的无数次争执,像江远注意不到的丁易胳膊大腿上深深浅浅的掐痕,江远那会只能隐约听到安静的房间里带着鼻音的低声哭泣,没人给过江远压力,江文娟心思都不在丁易身上,丁叔知道,却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也没有因为丁易的自残行为,就拿捏江文娟,撕毁两人的约定。
江远是在眼睛恢复很久以后,偶然的机会看到那些青紫痕迹,那会江远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丁易真的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也是那次以后,江远续费了丁易的定期治疗,在丁叔去世一年领五个月以后。
现在的江远面对丁易的情绪变化,早已没有之前的惊慌失措。
在丁易松开手的一瞬间,江远手腕一转,直接拉住丁易想要收回的手,反手牵住,拉着丁易继续往前走。
江远开始主导以后,回去的一路上乐趣就多了,步伐一会快,一会慢,还会幼稚的拉着丁易走盲道,路上碰到自行车或者摩托车占用盲道的情况,还会“啧啧”一下,催促丁易帮忙挪开。
丁易连续搬开一排乱停乱放的共享自行车后,生气的和江远抱怨“这些人没素质!”
江远提着烧烤袋子,双手抱臂,看着丁易忙活,眼睛里看的是忙碌的丁易,脑子里想的却是以前一起上学放学时,永远在自己前面走的吭哧吭哧累的都能听到大声喘气声的丁易,还有那两条从家里通向学校和从家里通向医院的永远畅通无阻的盲道。
以前的江远一直以为是因为这一片的人们整体素质比较高,有着其他地区没有的对特殊人群特殊设施的维护。
可是眼睛好了以后,江远再看这个世界,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这两条自己认为好走的路,其实一点也不好走。
丁易是在把自行车都搬开以后,转身看到气定神闲的江远时,才又突然意识到,江远已经不是只能走盲道的江远了。
等到江远走到丁易身边重新拉住丁易的手继续往前走时,才听到后面悠悠的传来一句:“你也没素质。”
“我怎么没素质了?”
“不帮忙!”
“那不叫没素质,那叫没良心!”
丁易不再吱声。
快到小区时,丁易打算挣脱江远的桎梏,但是没成功。
大概是因为天气真的凉了,一路上再也没碰到过坐在小区门口纳凉的人,也没人再像以前一样凑在一起捂住嘴巴又声音很大的蛐蛐:“这哥两这么大了还拉手呢!”
当时的江远因为一些流言选择在快到小区时刻意的放开丁易的手,现在的江远坚定了,才发现,其实无人在意,不过是自己的心魔罢了。
因为路上的耽搁,回到家里时,打包的串自然就冷了。
丁易洗了手以后,仔细的把串一串一串拎出来,摆在长条的盘子里,送入烤箱。
丁易动作神色都没有异常,江远也就放心的准备去拿着换洗衣服去洗手间冲个澡,没办法,眼睛看不见的人,其他感官总是特别发达,例如鼻子,江远现在觉得自己像在油烟里泡出来的一样。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差劲?”丁易虽然面对着烤箱站着,话却明显是对着身后的江远说的。
本就不宽敞的厨房因为丁易的存在显得有点昃,江远记得刚恢复视力时,看过江文娟在这间厨房里做饭的,那会好像没感觉厨房有点小啊。
江远没办法再像哄着小孩子一样对着丁易说出“你今天已经很棒了,表现很好啊!”这样的话语。
想了一会以后,江远给出了回答:“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没有说今天表现的好还是不好,只是告诉丁易,不要太内耗,表现的怎么样,都没有人会在意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一直关注一个陌生人的表现。
“可是,炯炯……”
江远直接打断。“她也不会在意,不信你下次见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