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半生命浪费在和死去的父亲斤斤计较下,剩下的一部分在和犯罪分子尔虞我诈,而钢七连,就像是一把巨大的伞,把他护在身下,挡去各种风风雨雨。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上级认为自己其实不应该在钢七连浪费那么多时间,他是最好的特情,国安局的那帮老狐狸这么评价过他,但是那真的是可以治愈童年和余生的地方,是家。
他们把他的家连根拔起还要再踩几脚,他没办法忍受。
他无声地呜咽着,继续往前游,背包压得他抬不起头。
天真的好黑好黑,黯然失色的手电筒的灯光在河面上晃动着,显得他很孤独。
高城说他是个孬兵,可能真没说错。
“啊!”
前面的士兵一片惊呼,一个人影直挺挺地往齐安知的位置撞,那个人在黑暗中抓住了他的手臂,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然而那人的挣扎却成为了他们的下沉的催化剂。
或许是这一下子太过突然,齐安知的左腿突然抽筋,刺痛感让他没办法维持身体的平衡,整个人埋进了水里,这时身上背包的重量成为了致命的负担,让他没办法带着另外一人浮出水面,他试图解开胸前的背包卡扣,却发现不是很灵光的安全卡扣这时候刚卡壳了。
是在水里的原因吗?
他的一只手臂被另外一名士兵拽着,只有一只手空出来,他已经在水下呆了近十秒,而那个好死不死的安全卡扣刚好坏了,光凭他一只手的灵巧程度根本不可能打开。
淦
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他就算再想死也不可能这么死。
这时河水的推力是这样的大,大到人根本无法抵挡,他们的口鼻几乎无法露出水面,而且濒临溺水的境地,另外一名士兵地挣扎已经很微弱了,但是仍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绝望大概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大概是眼前一片黑暗,浑身发冷,水咕嘟咕嘟往胃里灌,喉管里全是血腥味的感觉,除此之外似乎也只有从急促变为微弱的心跳值得一提。
齐安知的后背撞在河堤上,他努力想勾住什么东西,但是他所接触到的除了水,还是水。
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齐安知几乎感受不到痛,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能自救,那么他们两个都得死
——老A不会对他们作出任何保证,而自己手上这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只会带他去死。
他在不知道第几次被河水甩到河堤上时,狠下心用左手扣住身后的石头,他不是左利手,手上还黏黏腻腻地抓不住东西,大概是石头上碍事的苔藓,但是他如果再次被冲走,那么他们的位置将会比他们开始游的地方还要偏僻。
此时他们离最后一盏手电筒的位置还有大概十几米,而岸上的老A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移动,他没办法估算离起点还有多远。
水温实在是称不上高,冰凉麻木的失温感缠绕着他的身体,齐安知勉强支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头探出水面,另外一个士兵像是缓过劲来了一样拽着齐安知的胳膊。
“你能不能吹哨,”齐安知忍着那种严重缺氧造成的眩晕感死死抓着那块光滑的石头。
“我不要,”那名士兵咬着牙,声嘶力竭地冲他吼,“你要吹哨自己吹。”
“你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齐安知忍不住冷笑,“如果不是我,你他妈现在都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