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就已经猜到了,可是,当这个事实被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时,还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她心口。她不想去想,但这句话却像背景噪音一样,在她的大脑深处低低轰鸣。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打字,处理文件,保持着高效的节奏。
她不想被影响。她不能被影响。
直到一天的工作结束,她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的理性告诉她,这次的情况和映湾那年完全不同,她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甚至提前知道了这个可能的结果,所以不应该有太大的波动。
可情绪,还是往下坠了一点。
她拿起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屏蔽一切。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提醒自己:这不是什么大事,至少比映湾那年好多了。
可是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情绪反而更不受控制了。映湾,她最不想回忆的那一年。她立刻打断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滑过脸颊,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表情如常。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这一整天,她依旧是那个工作高效、理性冷静的姜过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二,姜过夷知道,运动可以调节情绪。她不能让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太久,所以下班后,她去了健身房。换上运动服,站上跑步机,她调整好速度,让自己进入跑步的节奏。她告诉自己,出汗后会好一点。前十分钟,她专注于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随着跑步的节奏稳定下来。但十分钟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停不下来。
她在想,公司没有HC了,她又要重新找工作了。她在想,这次的失败,和映湾那次有什么区别吗?她在想,如果所有努力都无法换来结果,那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越跑,心跳越快,可是胸口却越来越闷。她的呼吸变得紊乱,比计划时间提前十分钟停了下来。站在镜子前,她看着自己发红的脸,肌肉的疲惫感从腿部蔓延上来,可是,她的情绪,还是一样沉重。
运动没用。她以为运动能让她感觉好一点,但她没有变好,甚至感觉更糟糕了。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唇,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离开健身房。她的节奏丝毫没有乱。她依旧“正常”地运动、训练、回家,可是,她的情绪,并没有得到缓解。
周三,她不想让自己彻底封闭,所以主动回了朋友们的消息,还约了同事一起吃午饭。餐桌上,大家聊着工作、周末计划、八卦,氛围轻松。她也笑着回应,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可她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开口。她在吃饭,她在回应,她甚至在笑。可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同事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本来想说‘还行’,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挺好的’。
她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被格式化的回答。她的胃没有感觉,她的舌尖也没尝出味道。她吃下去的食物,好像只是填补空缺的动作,而不是进食。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在享受食物,也完全没有在享受这场社交。
回到家后,她累得不想动,瘫在沙发上,闭上眼。她终于意识到,她以为社交能让自己感觉好一点,但她根本没有变好。甚至,她更累了。
周四,姜过夷知道,她不能一直陷在这种状态里。所以,她决定做一些能分散注意力的事情,比如打游戏。她打开了以前最喜欢的游戏,试图让自己沉浸进去。可是,游戏打开,她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兴趣。她甚至懒得继续,随手关掉了游戏。
她又挑了个最近很火的搞笑综艺,告诉自己,放松一下,会好一点的。但她看着屏幕里的人在笑,在闹,在做各种好笑的挑战,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她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又要失去‘兴趣’了?
就像映湾那年一样,她再也没有耐心读一本书,再也无法沉浸在任何游戏里,再也找不到任何让自己感兴趣的事。她的心跳慢慢变沉,她的情绪慢慢往下坠。她做了一切正确的事情,可是她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糟。她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眼神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闭上眼。她的世界,像是又被关进了一间无声的房间。
周五下午,办公室里的人开始渐渐放松下来,讨论着周末的计划,有人约了朋友聚餐,有人准备短途旅行,也有人期待着回家睡上一整天。
姜过夷仍然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把最后一封邮件整理完,检查无误后,按下发送键。她的工作习惯一如既往的高效。她的文档没有多一个错字,她的回复依旧精准简练,她的任务一项项按计划推进,没有拖延,没有失误。如果不是她自己知道,她的状态已经在慢慢下坠,她几乎可以骗过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她抬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7:59,关掉了电脑,收拾好包,起身离开。
外面的天色微暗,冬季的夜幕总是降临得很快,街道上的灯光模糊地映照在玻璃幕墙上,像是半透明的现实。她走出公司,呼吸到室外的空气,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几乎没有真正地“存在”过。她在工作,但她没有真正“活着”。
她像是自动驾驶模式下的机器,完成所有该做的事,但内心已经感知不到意义。她站在路口,等红绿灯,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回家后要做什么。她不想玩游戏,不想看电影,不想听歌,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做。可她也不敢什么都不做。她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掉进某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她不能停。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随手打开外卖软件,看了几秒,随便点了一家米线店,点了一碗她平时最常吃的米线,不加香菜,不加辣椒,备注里写得很清楚。
然后,她回了家。进了家门,她把包随手放在沙发上,换了衣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餐桌旁,安静地等外卖送到。她的胃其实不怎么饿。但她觉得自己需要吃点东西,像是需要一种“填补”,填补空荡荡的时间,填补空荡荡的情绪,填补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放的心绪。
她低头看着桌面,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突然有点想吃很多很多东西。她知道,这是一种补偿性进食冲动,和真正的饥饿无关,她甚至可以理智地分析自己的状态,她的身体不需要食物,但她的情绪需要某种发泄的方式。
她的大脑已经给出了反应:“吃东西能让你感觉好一点。”
可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她过去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映湾那年的暴食,她以为食物能安慰她,可是吃完之后只会更空虚、更焦虑、更讨厌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打开外卖软件再点其他东西,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外卖送达。
她安慰自己:吃一碗米线,按计划吃完,然后休息。
一切都会好一点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