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忠冷哼着:“等这个小混蛋回来,看我怎么教训她!”
他的语气已不似来时,林书浅心里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江澜总算逃过一劫,只是往后恐怕也再难得到张的信任了。
两天后,第五战区的部队即将全面调动,江澜却迟迟不见踪影,发出的电报也纷纷石沉大海。张自忠踱步:“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书浅沉吟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司令,江澜那边可能出现意外了,否则她绝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这一串变故像是一条串联成线的阴谋,张自忠彻底反应过来,敌人在对付江澜,也在瓦解整个集团军。
可大敌当前,江澜好像人间蒸发一般,他没有办法找到她,只好对林书浅道:“再去联系,同时派出人手到铁路沿线搜索,如果开拔之前她还没有消息,五十九军军长一职我来暂代。”
林书浅点点头,急忙回军部叫来宋冷和白大银:“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军统内部有别的联络途径吗?”
宋冷十分冷静:“五十九军的电台被中统监听过,现在发报不安全。只能一会儿让大银跑一趟城里军统的联络站。”
“嗯,也只好这么办了。”
赵本安接到白大银电报的时候有些不明所以,江澜神出鬼没已成了他们的共识,他也不相信王树君有胆子真的绑架她。
他同秦昉说了这事:“王树君最近动静有异常吗?”
“一切正常,没发现有什么情况。”
赵本安疑惑道:“这就怪了,我还以为处座早回部队了,现在看来很可能还在山城。”
他思量着:“这样,小昉,中统的秘密据点但凡是我们知道的,通通拔掉,不要以军统的身份,最好嫁祸给东瀛人。”
秦昉的动作异常迅速,拔除据点的同时也从那些人嘴中知道了几个新的地方,可奇怪的是,哪里都没有江澜的踪迹。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愿深究,老师一定不会有事的,他长呼出口气自语道。
几天过去,江澜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第五战区开拔在即,命令已经下达,张自忠将电报递给林书浅,林看完后当即点了头:“总司令,既然军委会布置襄河以东作为主阵地,我希望长寿店方向由我五十九军负责。”
张自忠“嗯”一声:“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五十九军交由你和振三安排,你二人各自携带一个师,在长寿店东西两侧布置阻击阵地,务必防住钟祥的东军部队。”
林书浅接下命令,迅速赶回五十九军军部。江澜迟迟没有消息让她心神不宁,可眼下大战在即,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江澜到底出了什么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如是想到。
五天后的凌晨,也就是五月四日,东军十一军的第十三师团动作极快的从钟祥向第三十三集团军发起进攻。同一时间,林书浅收到电报:东军已于昨日夜突破第二集团军正面,孙连仲部撤离信阳。
坏了!林书浅握着电报的手一紧,赶紧摇了电话:“让典寅来一趟,速度要快。”
独立第二十六旅仍然是三十八师的主力嫡系,也是目前残存部队里建制最完整的,林书浅一点也不客气,当即把他安排去了长寿店以西的第一线阵地。
可连年征战的五十九军损耗巨大,长期得不到补充,整个军的编制早已缩减近三分之一,林书浅回天乏术,一天之内,长寿店阵地被十三师团突破。
东军两大主力连续突破了人民军左、右两个集团的防守,当即合兵一处,全力推进,攻势直指枣阳。
第二日夜,林书浅匆匆渡河赶到右集团军指挥部,军委会的新命令已经下达,张自忠掐了烟,熬得通红的眼直直看向地图,拿起指挥棒对各将领道:“东军要对枣阳动手,下一步就是宜昌。我集团军的防务仍然不变,总司令部原地不动,主力部队依旧布置于襄河东岸。”
他指了指地图,继续道:“七十七军仰之部固守大洪山左翼,与二十九集团军协同,攻击东军侧背;五十五军曹福林部策应中央军汤恩伯部队,于枣阳以东逐次抵抗;五十九军林书浅部抛下不便辎重,向北追击钟祥东军,力求与汤恩伯部共同围歼敌人。”
依旧是张自忠的风格,最难的事情交给最嫡系的队伍来做。
实际上,不管是冯治安的部队还是曹福林的,他都不能完全使唤得动。只有五十九军身先士卒,这些人在后头才能不拖林书浅的后腿。
林书浅和刘振三是老搭档了,按照张自忠的安排,三十八师和一百八十师分兵两路追击第十三师团。
而林书浅对长寿店附近的阵地算是相当熟悉,他们曾经在方家大包全歼了东军一个联队整三千人,距今也仅仅过了半年而已。
她看着军用地图,钟祥东军的第一目标便是枣阳,三十一集团军在前阻击,五十九军在后追击,怎么能把敌人引到方家大包再来一次漂亮的翻身仗呢?
全歼第十三师团当然是不可能的,她点着笔想到,如果能够把一个支队调出来引入方家大包,或许能够延缓第十三师团进攻的脚步。
但这必须得到中央军的配合,林书浅左思右想,还是将电报发给了汤恩伯,请求他务必牵制主力,给她创造合适的进攻机会。
汤拿着这烫手的电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李宗仁和张自忠对自己早有不满,这个林书浅又是张自忠的爱将,林书仁的妹妹。要是就这么拒绝她,李宗仁一条黑状告他一个消极避战,加上林书仁在军委会的地位,搞不好真要他喝上一壶。
他思来想去,只得回复了一句“尽力拦截”。
可林书浅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夜她便派了特务营骚扰十三师团的侧翼,等敌人揉捏惺忪的睡眼出来追击时,他们早已跑的无影无踪。
这天夜里还有一件趣事,六个老汉推着两门看起来沉重不已的老式大炮来到了三十八师驻地门口,嚷嚷着要见他们主事的。
林书浅尚未休息,又听说是几位老人家,当即便披了衣服走出屋去。看见这两门造型奇特的大炮,她禁不住笑出来:“老人家,您几位这是?”
几个老汉热的捏了帽子扇风,喝下林派人递来的水,这才开口道:“小后生,俺这两门炮是清朝就有的宝贝疙瘩,炮弹都是俺们这些守山的自己造的土弹。虽然劲不大,但是臭的很,声也响。俺们寻思着来问问你们,打小鬼子用不用得上?”
他的语气中难掩骄傲,林书浅和宋冷对视一眼,心下便有了想法。她点着头对那老汉说:“老伯,不瞒您说,我们还真用的上。可这东西不能算是给的,得算借的。回头我给您打个借条,等打完这场仗我们一定物归原主。”
几个老汉哈哈笑着,忙摆手道:“你打甚借条!俺们也看不懂字。就算能看懂,也不叫你后生写条子,你们在这替俺们打鬼子,俺们感动还来不及哩!”
林书浅笑着谢过他们,却坚持写了借条塞给领头人,又说道:“天太晚了,今天夜里先在我这休息吧,明天一早吃过饭,我再派人送您几位回去。”
天色确实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几人也便不再推拒,点头应了她的好意。
他们先后睡下,林书浅可睡不着了,她脸上难得透出点坏笑的表情,喊来几个旅长参观了她的新武器,她便把它们交给黄家:“九思,你没参加过方家大包的战斗,对这里不算熟悉,阻击的任务就不派给你们了。这两门炮你带回去,你们旅的任务就是袭扰,每天夜里十二点准时开炮,东军向你们进攻便立即撤退,择机再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