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江子季是他师叔,也是因为尘慕言还认他这个师弟,否则叶殷也不想天天盯着这个人。
他讨厌江子季。
叶殷心里这么想的。
从在冥界的时候,但凡是碰到有关沧琅派的事情,尘慕言几乎都是难过的,甚至情绪失控。
那天被江子季拆穿身份后,尘慕言坐在树下的表情他还记得。
表面上是平静的,但是眼睛里却藏着化不开的痛苦和悲伤。
他想着,他的师尊是那么明媚,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却因为这些人这些事情那么忧伤。
什么沧琅派,什么师叔,和他都没有关系。
他只认尘慕言一个人。
讨厌归讨厌,但是尘慕言喜欢,那他也愿意爱屋及乌。
江子季注意到叶殷心不在焉的表情,笑了笑说:“你看上去似乎很不愿意和我待一块儿啊。”
叶殷直说:“恕我直言,师叔,从咱俩见面到现在还没超过十天。”
意思就是和你不熟,无话可说。
江子季听懂了他这话的意思,知道这小子不喜欢他,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找话题聊天。
“叶殷。”尘慕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师尊?!”叶殷惊喜,他没有想到尘慕言会来。
江子季也没有想到尘慕言会来他这里,一开始很高兴,但是当他听到尘慕言喊的是叶殷而不是他时,眼中又涌起一股失落。
“过来,给你一个任务。”尘慕言朝叶殷招手,叶殷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
叶殷双眼放光:“师尊有何事吩咐?”
尘慕言塞了一个罗盘给他。
“去断缘峰,用这个罗盘重新布一个结界。”尘慕言交代清楚之后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叶殷点点头跑出屋,回头却看到尘慕言还站在原地。
他知道尘慕言这是来找江子季的了。
尘慕言这是在支开他。
叶殷有些担心尘慕言又会情绪失控,但是手头上还有尘慕言交代的事情要做。
他得快点做完回来找师尊。
尘慕言站着望江子季,江子季也在看他。
相顾无言。
江子季先开的口:“师兄来找子季,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你不是……罢了,无事。”尘慕言沉声道,然后转身就要走。
刚抬脚,感觉袖子被人用力地拉住。
江子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旁,跪在他脚边,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一堆问号在尘慕言脑子里炸开。
“当年我也是没办法!”江子季说,接着,他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下面的话。
“当年……我被人带走,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杀了你,他就会屠了沧琅派满门!他……他让我在你和沧琅派之间选一个……”
“我、我……”江子季说不下去了,所有的话都被堵塞在喉咙里,哽咽地喘气,痛的他要窒息。
他没往下说,尘慕言也知道了。
很明显,江子季选择了沧琅派。
“我、我我不想杀师兄,所以我才会想着先将师兄推下悬崖,先骗过那人,然后再去悬崖下救师兄。”
“可是……可是那人居然操控了我的身体,刺了师兄一剑。”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人的气息太强了。”
“后来那人又把我打晕,我醒来时已经过去三天了。”
“我一醒就跑去悬崖底下找了,可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连尸体都没有……我只找到了长明。我不相信师兄死了,所以一直好好地护养着长明,就是在等师兄哪天回来。可是我等了好久,师兄都没有回来。我走遍人间,打听了所有有可能关于你的一切,都没有。”
“可是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师兄,我错了……你别走了好不好……”
整间屋子里只有江子季一个人的啜泣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尘慕言仿佛石化了一般,连呼吸都凝滞了。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松手。”
“江子季,松手。”他又重复了一次。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冷静,就好像这件事情与他无关,江子季有那一瞬间的怔愣,随后,不等他回神,尘慕言用力地把手往外抽,江子季一个不稳直接往后坐。
“你没有错。”
“换做任何人……都应该这么选。”
“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留下这三句话,然后就大步大步地走了,连给江子季说下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似乎是怕江子季追上来,尘慕言几乎是飞着走路的,脚底几乎没沾地。
尘慕言回到房间,盯着桌子上摆着的茶具发呆——那套茶具是江子季托叶殷送来的,样式和他九百年前用的一模一样。
“滚!”尘慕言突然暴怒,一把推翻了茶具,瓷器摔在地上七零八落,一片狼藉。声音惊到了院子里的鸟儿,几只鸟扑打着翅膀快速逃离,似乎也感受到了院子主人的暴怒。
“为什么……为什么!!!!”尘慕言怒吼着。
他猜到江子季有不得已的理由,但是他没有想到会是这种。
把他的命强行和沧琅派上上下下几千人的命绑在一起。
换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现在倒是情愿江子季是为了掌门之位才要杀他,这样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恨他。
可事实是尘慕言没有理由去恨。
他被一剑穿心,从悬崖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差一点点就彻底死了。
现在找不到那个人,尘慕言也不知道该上哪找。
所有的一切的苦难,到头来不是任何人的错,却只有他一个人承担了。
尘慕言能做的,只有怪自己命不好。
这叫他心中如何平衡。
尘慕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想也没想地就脱口而出:“滚!我不想看见你!”
下一秒,他就听见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
“……师尊?”
尘慕言猛地转身,看到的是叶殷震惊的脸。
“师尊……不想见我吗?”叶殷难过地说,他说话时的表情极其受伤。
尘慕言怔了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尘慕言结巴道:“叶、叶殷……?你怎么在这里?”
“师尊,您怎么了?”叶殷担心道,他看见尘慕言脸上狰狞的神色知道他不对劲,但是不敢上前轻举妄动,“你交代我办的事情一弄完我就赶回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尘慕言嘴唇颤抖,张张合合半天也没吐出来一个字。
下一秒,泪水决堤而下。
尘慕言还在发呆,叶殷已经上前牵住了他的手。
叶殷:“师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说说好吗?”
尘慕言依旧眼神呆滞,像失了魂一般。
“叶殷。”尘慕言突然叫他的名字,“我该怎么办。”
这是尘慕言第二次这么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