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消去怒火的喻泽潇快速察觉沈忆的动作,整个人一慌,眼疾手快地冲去接住沈忆:“怎么了?”
“肚子……呃……好痛……”如果说刚才沈忆还在因为情况紧张而强忍着难受,在喻泽潇出现的那一刻,情绪和痛感瞬间就决堤,眼泪也跟着冒出来,“喻泽潇……痛……好痛……”
喻泽潇望见沈忆的泪水,一下就慌了神,转气势汹汹为慌里慌张,胡乱散发出安抚的信息素,试图让沈忆好受一些。
一股热流缓缓自沈忆的腿间留下,门外的刘芥子眼尖,冲到两人身边,慎重道:“羊水破了!赶紧送医院!”
“可是……还没到预产期……”沈忆还在一抽一抽地想要反驳,喻泽潇二话不说,立即将沈忆抱起往门外奔去,程商陆跟刘芥子互看一眼,也不约而同地扔下还摊在原地反应不过来的Mark,朝喻泽潇的方向追去。
“要打120吗?”刘芥子边翻手机边问道。
“不用,他老公应该有开车,”程商陆尚算冷静,也是边追边道,“与其等救护车开过来又送过去,还不如自己开车去医院快。”
刘芥子道:“那我们跟着干啥?”
程商陆差点要翻刘芥子一个白眼,道:“你看沈忆老公这个蠢样子,他敢开车我都不敢让沈忆坐!肯定是我帮忙开车,你在后面帮忙照看一下沈忆,别让他的废物老公把他嗑着了!”
况且,喻泽潇肯定不知道附近哪家医院离Yummy最近,用脚趾头想,也是程商陆最适合充当司机的角色。
刘芥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忍下了对“程商陆形容喻泽潇时是不是偷偷夹带了什么私人恩怨”这个吐槽。
果不其然,喻泽潇将沈忆放到车后排的时候,整个人还在颤抖,连车门都差点关不上。
程商陆大吼一声:“钥匙!”
喻泽潇也顾不上黄毛不黄毛了,手一甩就将车钥匙甩到程商陆手中,又转回身子抱着沈忆给沈忆擦眼泪,小声对沈忆道:“别怕,别怕,现在去医院,别怕,痛就掐我。”
刘芥子跟着爬上车后座,开始在网上搜索孕妇临盆前应该做什么指引。
也不知道是不是喻泽潇的安抚起了作用,沈忆下腹的剧痛渐渐得到缓解,这会儿看喻泽潇的情绪好像也快要崩溃,便艰难朝喻泽潇开口:“你怎么会知道我在Yummy……?”
喻泽潇抓着沈忆的手,顾左右而言他道:“直觉。你还疼吗?疼就别说话了,打我也行咬我也行,不要忍着。”
……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沈忆,自己早就在追回沈忆时偷偷在沈忆手机安装了GPS跟踪插件。
本来他已经发誓,非必要情况,绝不会使用这个功能。
但沈忆挂断他电话绝对属于必要情况的范围内,不是吗?
沈忆点点头,不再多想。
可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停止思考,又开始升起阵阵剧痛。
刘芥子搜索出网上的教程,取了只车内抱枕垫到沈忆的后腰处,试图缓解沈忆的不适。
沈忆也学着在分娩班中学过的拉玛泽呼吸法,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车内逐渐只剩下沈忆异常艰难的、还有喻泽潇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对不起。”
冷不丁的,沈忆忽然冒出一句道歉。
喻泽潇又是焦躁又是心慌,半点儿没明白沈忆在对不起什么,用指腹帮沈忆拨开一些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朝沈忆投去疑惑的眼神。
“我瞒着你偷偷去签合同,跟合作了……”沈忆强忍着不适,断断续续道,“我知道你的压力一直很大……要不是,要不是因为我,你根本就不用……”
“停停停,你到底在说什么?”喻泽潇不想沈忆在这么难受的时候还去忧心关于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连连打断,道,“所以你这段时间这么反常,都是因为这个?”
沈忆抿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喻泽潇。
过一会儿,又沮丧道:“这个合作,我争取不到最好的给你……对不起……”
程商陆知道沈忆在说什么。
跟肖宇的合作大几率是喻泽潇为他争取到的,只是没想到沈忆竟然会在意到这个程度。
……看来他真的低估了喻泽潇在沈忆心里的地位。
刘芥子则是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捕抓到重点,插话道:“才不是,你已经超级努力了,是Yummy有毛病,自己没有好好珍惜这次的机会!你现在想那么多干啥,专心生宝宝去!”
只有喻泽潇知道沈忆真正想要说的。
沈忆觉得愧疚,是因为觉得他是为了追回沈忆才选择复出,为了追回沈忆才重新写书。
沈忆想做到最好,不止是因为那是肖宇的复出新作,还因为那是让他重新站起来的阶梯之一。
沈忆现在向他道歉,是因为这个被寄托了很多很多希冀和期待的方案没有被完美执行、而是做得不尽人意,害得沈忆宁可放弃也不愿屈服。
可是放弃了,就好像承认肖宇的这次回归真的失败了、被品牌方退货了一般。
沈忆不想这样。
喻泽潇久久无言。
Yummy不远处,那个河堤公园中央处,不知为何忽然亮起烟花。
喻泽潇跟沈忆的目光被烟花吸引。
原来雨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那场两位主角双双缺席的求婚盛宴,不知道是不是简言做出了什么新安排,最后的烟花环节竟提前到现在,绽放在疾行的车窗外。
“沈忆,我有一段准备了很久的台词,本来想要今晚对你说。”
“但现在,我觉得换成几句……或许不那么浪漫的说法。”
一闪一闪的烟花光下,喻泽潇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也不屑于电视电影经常出现的假戏真做,更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一个从头到脚都不在我择偶范围内的omega。”
“但难以置信的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对你假戏真做,我爱上了你这个我这辈子都没想到会让我心动不已的omega。”
“不,不止如此。”
“你还有很多令我意想不到的身份。”
“你是冰天雪地中心、抱着自己的小榛果呼呼大睡的松鼠。”
“你是突如其来、射穿状似坚不可摧的玻璃罩那支丘比特之箭。”
“你是疯狂下过大暴雨后、在森林的边缘处冒出的彩虹。”
车子一个急刹。
程商陆已经将车稳稳当当地开到最近的医院门口。
喻泽潇果断再次抱起沈忆,朝生产科狂奔而去。
奔跑带来的风自沈忆发烫的耳尖处刮过。
沈忆道:“我听不太懂……”
喻泽潇边跑边道:“就是说——”
“我爱你。”
…
待简言许菀芝何沁等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小雨露已经平安落地。
因为是未足月的早产儿,一生下来便被放入保温箱中观察。
几人围在玻璃窗外,远远看着小小只缩着、睡得正香的小雨露。
唯有简言发出灵魂疑问:“阿潇去哪了?”
——喻泽潇正单膝跪在沈忆的床边,终于复述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虽然实在不能往刚生产完的沈忆的手指上戴戒指,但喻泽潇还是很有诚意地将求婚戒指放到沈忆扭头就能看见的床头柜上。
刚生产完没多久、还坐不起来的沈忆有气无力道:“你跪着,我都看不见你。”
喻泽潇唰一下站起身子。
沈忆沉默片刻,又道:“其实我真的没有想跟肖宇结婚……有种美好回忆变得羞耻的感觉……”
喻泽潇:“……”
喻泽潇严肃道:“现在是喻泽潇在向你求婚。”
喻泽潇逗沈忆的时候有很多,沈忆能逗喻泽潇的时候却很少。
这种千年一遇的机会,不把握住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有办法再重现了。
沈忆假装犹豫地撇撇嘴。
喻泽潇看沈忆不回答,紧张得又一次捏起沈忆的手,作可怜兮兮状,道:“所以,你愿意真正地、跟我结婚吗?”
常年泛着凉意的、写出了两本惊世巨作的手,此刻因为紧张而透出微烫,轻轻颤抖着等候沈忆的回答。
沈忆噗嗤一下笑出声,终于第一次对喻泽潇给他的备注进行了反击:
“……笨蛋。”
End
2025/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