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刻悬极力扎稳脚跟,扶起一旁弟子,面对小昧挑衅神色愈发寒幽:“好话不说二遍,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小昧还想用吼功推这老东西一把,不料问觞脚底一软,勉强撑住,低声催促道:“小昧,快带他们走,我要站不住了。”
小昧听罢不再恋战,一人一鸟就这么俯冲下来,激起一阵烈风和尘土。
完颜永明脑中警铃大作:“后退!快后退!”
司刻悬也匆忙大叫:“后退!列阵!不要乱了阵脚!”
原以为问觞是冲着他们来的,一个个望之色变、如临大敌,绷着神经等待迎击。不料那重明火鸟竟只是往慕青玄那几人处过去,便听问觞扬声道:“上来!”
几人微微一愣,没有迟疑,立马上了小昧的背。
佛手、从檀、胥二也从交战中抽离出身,应邀上去。耶步躺在思德怀里,指着优黛道:“还……有……她……”
问觞一瞧,觉得眼熟,回忆起在临淮城的渊源,恍然道:“竟是恩人。快上来吧。”
优黛一愣,摇摇头道:“我……”
“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慕青玄朝她伸出手,“你不是说要杀出一条有别于仙门的血路吗?”
焚临阡亦道:“走吧,优黛姑娘。这回轮到我们保护你了。”
优黛鼻头一酸,忍住眼泪,最终还是搭上了慕青玄的手。
一众人总算看清楚他们的意图,原来是要跑路了!司刻悬大喊:“江南渊,你个恶事做尽的魔物,竟是要逃走吗!?”
问觞道:“你们要找死,我也可以不走。”
耶拉拉她衣袖,转头指向另一边:“别……理……他……风……大……侠……”
他活像个指挥官指哪打哪。问觞便转过身,俯身朝风泽杳伸出手。
风泽杳也伸出手。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时,风泽杳这才切切实实感觉到她在这。不是梦里,不是虚影,是实实在在的温暖的人。
在他踏上来的一瞬间,小昧振翅起飞。与此同时手心那端的人再也不堪重负,身体一软跪倒下来。
他眼疾手快冲上去抱住她,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很温暖。
无时无刻不宛如冬日阳光的人,终于历经千辛触碰到的人。
他终于卸下所有坚韧,把脸埋进她脖颈里,细细颤抖着。
城池的上空,高风凛冽,一行人就在一众目瞪口呆中毫不遮掩地飞走了。风泽杳手掌很大,一只手全部托住问觞后脑,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
看似受到保护的是她,实则被依靠的是她。风泽杳滚烫的呼吸紧紧贴在她颈侧,湿润的睫毛扫过她的脖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瑟瑟发抖的山猫,全然卸下伪装,也不管周遭如何,只管将此人揉进骨血里。
他呼吸得很急,全身都抑制不住地发着抖,所有的担心、后怕、心疼、思念……都在此刻变本加厉地涌上来,并不随着眼前人的失而复得而减少半分。
小昧抬眼望了眼,咳了声:“那个……”
风泽杳越埋越深,耳朵已自动屏蔽任何声响。
按理说,问觞这时候会安慰地拍拍他的背,或是摸摸他的头,但是这回却什么都没有,任由他抱着。直到耶步用尽毕生的力气大叫:“完了……问大侠……被你……勒死了……”
思德立马弹起来,大叫:“师父!”
慕青玄和焚临阡也大叫:“问大侠!问大侠!”
问觞紧闭双眼,很显然早已没了意识。风泽杳大惊失色,抓住她的手去探脉搏。这时,小昧的声音从下方悠悠传来:“只是昏过去了,死不了的。她换了血又走了趟往生炉,还能站在那装那么久,真叫我惊掉大牙……现在卸下担子,是真撑不住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风泽杳内疚得说不出话,只能将她抱在怀里,握着她的手输送灵力。思德哑声道:“师父怎么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小昧道:“起码也得个三五年吧。”
此话一出,几人登时瞪目,耶步极力想起身,咳嗽着道:“你不是……咳……说……睡一……咳……觉……”
焚临阡皱眉:“神火大人,这究竟怎么回事?问大侠伤得这么重吗?”
小昧意味深长地道:“非常重。”
城池上空迎来一阵静默。慕青玄率先打破沉默,叹了口气:“问大侠伤这么重,却为了救我们撑这么久,很难想象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思德红了眼眶,盯着问觞出神。就这么盯了许久许久,直到眼泪无意识地啪嗒啪嗒落在耶步脸上。
耶步想要叫苦,但看他的表情,像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流了这么多眼泪。便忍住没说,假装没看见。
焚临阡深深吸了口气,背过身坐下来,也是长久地没说话。
优黛小声道:“既是长住,必须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场所,且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小昧点头道:“关于这个,女娃子已叮嘱过我,势必将所有人都送往一个不受侵扰的绝佳之地,暂避风头,一切后事待她醒来再做打算。”
焚临阡:“哪里?”
小昧道:“你们知道的。蓬莱。”
几人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小昧继续道:“她说去蓬莱,找一个叫青鸾的公主。我隔世太久,不知道位置,你们去过的给我指下路。”
“?”焚临阡道,“神火大人,那你至今为止在往哪飞?”
“不知道。我已经在响州城和永州城之间往来两趟了,就等着你们问我。”
“?”
“方才气氛太煽情了,我没敢说话。”小昧道,“女娃子说打断人酝酿感情是要被浸猪笼的。”
背上人齐齐扶额。慕青玄站出来指路,“往那边,神火大人。”
一行人,便风风火火朝蓬莱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