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她在艺术选修课上看到过一幅油画,画上是一个闲适的女人躺在一片花丛里。或许是画作的水平太高了,那片花园如同梦境一般闯入杨珞的脑海里。
她曾激动的将画打印出来,告诉陈桥以后等他们赚大钱了也要买一栋大别墅,要在别墅后面修一个一摸一样的花园。
他们把那张照片夹在了杨珞的日记本了,下面用马克笔写着未来的心愿。
可那个本子被烧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林纪泽烧了。
林纪泽打开玻璃门,要带杨珞过去。可杨珞却突然挣开他的手。
她觉得可笑。
那时候幼稚的梦想早就随着时间流逝掉了。随着那把火被烧的一干二净。
此刻看到这幅场景她只觉得心痛,只觉得好不容易忘掉的东西翻涌而来让她窒息。
林纪泽随她回去,抱住她的肩膀。
“不喜欢吗?”
杨珞语气淡淡地:“不喜欢。”
林纪泽的目光渐渐淡下来。他没有说话,转身向一旁的酒柜给自己倒了杯酒。
硕大的别墅落针可闻,杨珞忍不住开口:“你叫我过来是为了看这个吗?现在我能回去吗?”
林纪泽冷声道:“不是。不能。”
杨珞定住。
林纪泽转过身来。修长有力的手轻握着水晶器皿,手臂上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上微微凸起,上好的拉佛尔随着他的手腕来回摇晃,最后随着漩涡归于平静。
他轻轻放下醒酒器,在玻璃桌上磕出一声响,显得整栋房子格外死寂。
林纪泽抬眼看她,料到她会生气,可想到自己被她毫不犹豫的排除在生活之外,便一点也不后悔。
林纪泽:“杨珞,你搬过来住吧。”
杨珞皱眉:“你说什么?”
林纪泽:“我说,我想让你搬过来。或者说,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以我女人的身份,陪我吃饭、睡觉、应酬,和我同居。”
杨珞被他心安理得的目光狠狠刺到。
“我如果非要走呢?”
林纪泽笑了笑:“我有说在和你商量吗?”
杨珞冷冷地盯着他,片刻后径直往外走。
“你今天是平平安安过来的。你现在走了,再回来的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杨珞定在原地,凉意从脚底往上蔓延,她想说些什么,但发现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和林纪泽周旋那么久,不就是因为这些代价她承受不起吗?
杨珞回头看向林纪泽,看到他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终于忍无可忍,将自己的包朝林纪泽狠狠砸过去,包带掠过他的喉结,林纪泽丝毫没躲。
似乎并没有平息自己的怒气,杨珞疾步上前,抓住一个茶壶又朝他砸了过去,碎在林纪泽眼前的桌子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四五个保镖闻声赶来,却见林纪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杨珞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她愤怒极了,也恨透了。杯子、花瓶、任何她手边能拿动的东西全都一股脑朝林纪泽砸了过去。
最后抓起林纪泽刚放下的醒酒器,想都没想就朝他脑袋摔了过去。
直到此时林纪泽才抬手扼住她的手腕,瓶里的酒溅出来淋在他侧脸,极白的皮肤与滴血的红色融在一起,竟成了一副绝伦妖艳的画面。
“真要把我砸死?”
杨珞咬牙切齿:“我恨不得早点砸死你。”
她死命挣扎,却被林纪泽握住两只手腕,醒酒器掉在地上碎成了渣,而她被林纪泽毫不费力的禁锢在怀中。
门口的保镖早已退去,杨珞用光了最后一分力气却仍不认命:“你真的要把我逼疯吗?”
林纪泽:“逼你?我如果真的逼你,何至于等到现在?”
“你没有吗?!”杨珞冷笑:“是你逼走了陈桥,是你让我孤立无援,把我活生生拉下地狱,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林纪泽脸色忽的沉了下来。
“陈桥……你还忘不了他。”
他紧紧拥着杨珞,贴近她耳朵:“杨珞,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到底是我做的不够好,还是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杨珞哑口无言,绝望的笑了。
林纪泽感受着怀里颤抖的身躯,心底一分分凉了下来。
他多希望此刻杨珞骗他一句,哪怕再拙略他都会相信。
“杨珞,我爱你。可你从来没认真听过。”
“你爱我?”杨珞怔怔的看着他“不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也算你有点慈悲之心。你丧尽天良,恶事做尽,一句以爱之名就成了大慈大悲吗?我是忘不了陈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因为你我一辈子都对他心有愧疚,你满意了吗?”
林纪泽像僵硬的雕塑,绷紧的身子一碰就碎,他盯着杨珞,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恨意。
一种巨大的悲痛压在林纪泽心口,像有一双手活活将他的心撕成几瓣。
三年了,他像个溺水挣扎的傻子,越陷越深,爱的不知错所,爱的喘不过气来。
可到头来给她留下的只有恨,越来越恨。
被他逼走的陈桥,在她心口留下抹不去的痕迹,可旧人已去,她心中仍没有自己的位置。
杨珞知道林纪泽为什么会突然打破两人之间的宁静。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什么都没有问。
杨珞对上林纪泽的目光,他狭长的眉目里太过复杂,悲痛,凄凉和缓缓涌上的愤怒尽揉其中。林纪泽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用他的爱意压下要爆发的疯狂。
可压下之后呢?又会怎么样?
一切像个循环往复的死局,他得不到,她也逃不出,只等有人被活活逼死,才能断了这场荒谬的情意。
鱼死网破不过一瞬间。
杨珞忽然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她要亲手结束林纪泽的欲盖弥彰和装聋作哑,要把血淋淋的东西揭开扔在他脸上,要死要活,要做个了断。
“我的人生里已经没有陈桥了,我也已经不爱陈桥了,你满意吗?”
林纪泽心中猛的一动,僵硬的盔甲在顷刻间要崩裂碎掉,可他没来得及反应,只听杨珞冷冷道:“可那又怎么样?就算没有陈桥,也会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