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两个并不是神仙,但在雪娘心中胜似神仙。她有预感,自己很快就能够见到自己父亲母亲。
瞧见雪娘手上的糖纸,陈砚清笑笑,“轩郎,将最后一块糖给了这个妹妹。不错,倒是有孔融让梨之风。”
一共二十个孩子,白云身上仅有六块糖果,陈砚清只好按照先到先得发放,轩郎手中的糖果是最后一枚。
“孔融让梨是什么?”
被称为轩郎的小男孩露出带有腼腆的笑容,白云则问其含义。
“东汉孔融四岁主动选取最小的梨,将大梨让给兄长,此之谓谦让。”,雪娘记得娘给她讲过这个典故,同时她也对这个萍水相逢却将这个糖让给他的轩郎心生敬意。
“不错。”,陈砚清肯定她的回答。
白云停顿后,问:“那我将糖给他们算不算是孔融让梨?”
轩郎主动道:“白姐姐,你这个应该叫雪中送炭。”
“嗯。就是雪中送炭。”,陈砚清抬眸含笑,双眼里是这一副温馨的画面。
经过商议,陈砚清留在此地照顾孩子们,白云独自一人驾马前往魏县寻找东直隶巡抚邱阳。
此时距离魏县仅剩五十里路程,白云快马加鞭。
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
赶在卯时更声落下前,白云抵达魏县。
命运也在眷顾,白云步入魏县不久后,就瞧见与她记忆之中模样对上的那个人。
胡长超过下巴,眉眼长长的,气势与街上其他的人很不一样。
“邱阳。”
白云喊了一声。
本来不想要早起却被手下生拉硬拽起来前往东记吃杏酪粥、腊味糍粑、麻腐羹、松黄饼、酒酿圆子、寒岁糖、梅花汤饼等的邱阳回了头。
这位手下也不是别人,正是上次那人口中的二十几碗鱼粉的手下,是一位年龄与王安相仿的女子。
此时,她手搭在配剑上,一脸警惕盯着白云。
“哦,原来是白云里姑娘。你们镖局眼下也来了魏县吗?”
对于那为身边的几位朋友,邱阳自然是记得的。
听是邱阳见过,女手下的脸色缓和。
邱阳道:“正好,我们要去吃东记,不妨叫上其余几位朋友一起前来尝尝。”
白云大步过去,将两封信纸交给邱阳,“陈砚清说你看了就会明白的。”
两张纸,一张是苏子恒原先陈述漂渺楼恶行的一张,另一张则是陈砚清前不久刚写陈述眼前境遇的一封。
身边女子侧眼一看,“这是你的印。”
邱阳共有两个印章,一个在自己手中,另一个他则是给了镖局的苏大夫。
两张纸,邱阳便已了解苏子恒的目的以及陈砚清的遭遇。
“芙蓉,这东记待事情明了后我再陪你品尝。”
闻言芙蓉转变了模样,她现在是邱阳的下属,恭敬道:“邱大人,接下来有何吩咐?”
邱阳道:“芙蓉,你传信给书秦,带上两匹马。我同白姑娘先去几个包子、饼子,咱们城门口汇合。”
“是。”,芙蓉转身离开。
陈砚清同男孩子们一同蹲在篝火旁取暖,他没有白云那般雄厚的内力,顶了一段时间便消失殆尽,幸好今日也是难得的晴日,日光照射在整个林间。
“陈哥哥,白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其中一个小姑娘脆生生问。
陈砚清抬头望了望天空,语气柔和,耐心道:“你们看,等到那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白姐姐就能回来。她回来时肯定带着很多包裹,里面是给大家带着吃食。”
……
“老大,他们就在那里!”
突然,一声浑厚且激愤的呼喊声从远处林间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最先等来的并非是白云熟悉的马蹄声,而是着群不速之客的脚步声。
陈砚清反应最快,他迅速站起身来,神色警觉,赶忙让孩子全都躲到自己身后去,他挡在所有人前面。
来的一共十一人,其中五个的面孔,陈砚清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正是昨夜那几位押送铁笼子的那五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其中一个家伙贼眉鼠眼在周围看了一圈,随后阴阳怪气道:“那个跟你一起的穿白色衣裳那个呢?”
“哼,该不会是因为害怕,丢下你和他们几个,自己跑了吧哈哈哈哈。”,说话人一脸青紫,模样狼狈不堪,一看就是昨夜被打得最惨的,此刻见打人的白云不在,他气势一下就起来支棱起来了。
“就你和这几个毛头小子,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老大,他的那个娘子长的可不是一般的貌美啊,要是把她卖到那边去,咱们肯定能捞不少钱。”
被称为老大的那个人一脸不屑,撇了撇嘴,“能有多漂亮,还能比霜儿好看?”
“比霜儿还要好看呢,穿一个白衣裳,让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却。我感觉这脸上还残留她身上的香气呢。”,说着,男人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颊,却因触碰伤口,被痛得直咧嘴。
一听比霜儿还好看,老大顿时来了兴趣,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与欲望,他斜睨陈砚清,道:“小白脸,你娘子呢?你叫她出来,我就放了你。”
“白姑娘如山间春雪,在下自惭形愧,可望而不可即。”,陈砚清横眉冷,丝毫不畏惧眼前这个拐带幼童的恶人,“根据大景律法,拐带幼童者处以死刑。你现在收手我可以求情为你留下一条命。”
“少废话,你赶紧把她叫过来!”,这群人显然也听不懂陈砚清在讲的什么雪什么山。
“她会回来的,她回来之时,便是诸位的死期。”,他面上尽是嘲讽之色,目光冰冷扫视眼前这群恶徒,“希望那时,你们可不要逃啊。”
“呵,我看你是还没有搞清楚眼下的情况呢。如此硬气,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如此的硬,会不会被我这金刚不坏刀砍碎!”,为首的恶徒面脸狰狞。
“少废话,早办完事早回去喝酒吃肉!”,另一人手中握着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为首着,手举他所谓的金刚不坏刀,高高扬起后,带着一股凌冽的劲风,从高处狠狠从劈下,那架势仿佛要将陈砚清一道劈成两半。
陈砚清软剑在手,迎面而上。
他从不是莽撞之人,他做事总是深思熟虑、循循渐进,步步谋划。可眼前这局势危机,他也不得不莽,只求能撑到白姑娘回来,只求这群无辜的孩童不会落入这些恶人之手。
这是他的责任,是他身为璎珞郡守护住一方百姓的责任。即便这些孩子们并非是璎珞郡的百姓,可他们是大景的子民,自己身为大景的官员,一样也要拼尽全力护他们周全。
实力差距悬殊,结果正如他所料想的那般,没几个回合,自己败下阵来。
“不许你伤害陈哥哥!”,就在这时,轩郎第一个冲了出来,小小的身躯站在陈砚清身前,双手撑开,如同一只勇敢的小鹰,将陈砚清与凶神恶煞的几人隔开。
“对,不许你们伤害陈哥哥”,其余几个男孩见状也冲上来,紧紧站在轩郎身侧,他们眼神坚定,即使身形瘦小可气势如同千军万马。
“轩郎,君子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带着他们跑!”,陈砚清眉头紧锁,心中万分焦急。
“跑?现在来不及了!”,那人嘲讽一下,“把这些孩子都抓起来,这个男的留活口,吊他娘子出来!”
瞬间,场面混乱不堪。陈砚清勉强撑起身来,再次站起来,挥舞着软剑。孩子们也不甘示弱,连挠带啃,连蹬带踢,还抓起地上的石头混着灰土扔向匪徒,反正就是不让他们好过。
“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有一人被惹得恼了,手上的双头刃冒着寒光,作势就要往轩郎身上刺去。
“轩朗小心!”,陈砚清瞪大双眼,瞳孔清晰地倒影出这惊险的一幕,他心急如焚,却因受伤而行动迟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啊啊啊啊!”,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让原本揪心不已的陈砚清松了一口气,叫喊的并非身处险境的轩郎,而是那个揪住轩朗的那个匪徒。
只见那匪徒捂着伤口,痛苦地扭曲着身体,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白姐姐。”,轩郎满脸崇敬,仰起头,目光紧紧地追随着眼前这位白衣飘飘的女侠,眼中满是向往之意。
白衣女侠从天而降,一剑砍杀手挥利刃之人,这场面恐怕要叫轩郎终生难忘了。
然而,终生难忘这一幕的,又何止轩郎一人呢。白云解救完轩朗后,侧脸朝不远处的陈砚清莞尔一笑,她轻声道:“陈砚清,我回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陈砚清心中是久违的平和。他露出笑意,庆幸自己总算是撑到她回来。
对视间,另有一身影从天而降,手持细长柳叶双刀,刀身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她身形灵动,一手轮转双刀,巧妙地化解了匪徒凌厉的刀势;另一刃则稳稳地握在手中,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竹叶青,静静地等待着最佳时机。只待时机一到,她手腕轻抖,双刀如闪电般划过,轻轻一划,那匪徒便没了气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解决完匪徒后,回脸垂眸,语气平静道:“你就是陈郡守,邱大人让我来保护你。”
“多谢姑娘。”,陈砚清微微欠身,对方看着比白云还要面冷上许多。
邱阳自来了后双眼便在陈砚清和白云之间来回交换,忽然冒出突兀的芙蓉,赶忙将其支开,“芙蓉,你先救孩子们。”
“得令。”,芙蓉应了一声,柳叶双刃光影一闪。
眼看着的场上的匪徒越来越来,邱阳朝一白一黑两个矫健的身影高声呼喊道:“务必留活口!”
“大家往我这边靠拢,孩子们,快到我这边来!”,邱阳并不似那两人从天而降,他停了马,寻了一处相对较远的位置纵观场上局势,时不时给出指示。
孩子们听到邱阳的呼喊,最先下意识看向陈砚清,得到他肯定的示意后才敢朝邱阳跑过去。
“孩子们不怕,爷爷这里有香喷喷的肉包子和羊肉饼子,都饿坏了吧。”,本身年龄就放在那里,邱阳一笑分外和蔼。
“别抢,别抢。爷爷买的多着呢,每个人都有份,每个人都有哈,保证让你们吃得饱饱的。”,邱阳一边说,一边拿了一个羊肉饼朝这边走来。
白云听不懂“留活口”的概念,芙蓉这边则擒下一个。
芙蓉单手如铁钳一般,将那匪徒的双臂用力翻转,牢牢地固定在其脑后,让他动弹不得。另一边,她手中那把冰冷锋利的刃边,紧紧地抵在匪徒的脖颈处,只要稍微一用力,便能割破他的喉咙。
“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别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那人见邱阳走来,恶狠狠地瞪着眼睛道。
邱阳低眉看了一眼被制服的匪徒,神色平静,淡淡道:“捆了,嘴也堵上,别吓着孩子们。”
说罢,便有手下人迅速上前,按照邱阳的吩咐将匪徒捆得结结实实,嘴里也塞上了布条。
随后,邱阳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陈砚清深深地鞠上一躬,神情庄重而肃穆,“陈郡守辛苦了。纵遇穷凶极恶之徒,临危不惧,遮孩童于大氅下,实乃大丈夫也,无愧于朝廷的信任。”
这一鞠躬,不仅仅是他代表朝廷对于陈郡守的肯定和赞扬,更是替这些孩童的家人们表达深深的谢意。
当然,邱阳同样没有忘记白云的贡献,起身又朝白云郑重地鞠上一躬
“邱大人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陈砚清有点恍如隔世,方才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眼下又安安稳稳站在原地。
“邱大人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白云学着陈砚清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
“担忧你们故而先行,眼下需在此地等上一个时辰,会有人带着马车来接孩子们回魏县安置,你二人不必担心。”,邱阳道。
正如邱阳所说,一个时辰左右,远处传来了车辙碾过地面发出的“咕噜咕噜”声,以及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嗒嗒”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白姐姐,我将来也想成为和你一样厉害的人,保护大家。”,分别之际,轩郎来到白云身边,仰起头,眼中闪烁着崇拜与向往的光芒,认真地说道。
邱阳笑着在轩郎的肩膀上轻轻拍打两下,笑道:“哈哈哈哈哈,你白姐姐可厉害着呢,前不久刚拿了舞象大会的第一,你小子想跟她一样可有的努力。”
此话一出口,邱阳身旁瞬间浮现两张写满差异的脸庞——陈砚清、芙蓉。
舞象大会,陈砚清对此也有所耳闻,据说,是江湖之中一场别开生面的盛会,凡十五至二十岁之间的年轻侠士皆可参加比试。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传言,舞象第一会成为今后的天下第一。
他知晓白姑娘厉害,竟不知是如此厉害。
芙蓉虽知晓对方是一个姑娘,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就在眼前。一时间,她看向白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
“多谢神仙姐姐和神仙哥哥,雪娘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他满脸感激地对着白云和陈砚清说道。
周围的孩童在邱阳等人的安排下,陆续离开了这片充满惊险与温暖的树林。原本喧闹不已的树下,此刻就只剩下邱阳、陈砚清、白云和芙蓉四人。
邱阳自然是那个指挥的人,“这只是一部分人,其余的人手会和咱们在宝石州汇合。到那时,咱们再与苏大夫好好协商后续的安排。”
纵使知晓对方不想暴露身份,可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直呼那位名讳,退而求其次唤其一声“苏大夫”。
陈砚清与白云并肩而行,微风轻轻拂过,吹起白云的几缕发丝,更添几分飘逸出尘之感。
陈砚清微微侧头,道:“是在下眼拙,白姑娘竟是舞象第一。”
“嗯。陈砚清我同你讲……”
白云将自己如何参加的、如何同人打斗、如何交到好友、如何欢笑、如何捡青石通通讲与陈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