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立夏,天气晴。
陶梓佳在家等了一天,没有听到敲门声。
她家不大,是两室一厅,六七十平的小户型。
其实即使坐在书房里,有人敲门她也能听得见。可她还是选择了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画稿子。因为客厅离门更近,一眼就能看到门。
傍晚时分,陶梓佳画完了两张图。饿得不行了,于是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厨房觅食。面包没了,生菜没了,水果也快没了。
她看了看空塑料袋上的价签,发现都是一周前的。
又是一周没出门了。
陶梓佳把最后一颗火龙果吃掉后,打算立刻出门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东西。那里很近,步行只要五分钟。
下午五点半,她做出这个决定。七点半,她终于走出家门。
天色已暗,路灯昏黄。陶梓佳埋头向前走,路过小区里的一处小广场时,她听见一群小孩的吵闹声,其中夹杂着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陶梓佳放慢脚步,往那看了看。那群小孩发现了她,松开了拽小女孩辫子的手,蹲下来开始从绿化带里捡石子。
他们尖叫着、笑闹着,朝陶梓佳扔小石子。
这片小广场上摆了些便民健身设施,小孩们很喜欢这些东西。广场边上有几条林荫小道,道旁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低头看手机的人,似乎是小孩的家长们。可没有人来管。
陶梓佳的胳膊和腰腹被砸中了,还挺痛的。她犹豫了两秒钟,转身快步朝他们走去。
几个小孩吓得转头就想跑,为首的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一跺脚,大声喊道:“胆小鬼!”
这个男孩为了显示自己的大胆无畏,不仅不后退,还凑近陶梓佳,冲她做鬼脸:“我爸妈说了,你是个疯子!疯子滚出我们小区!略略略!”
他的小跟班们也重拾了胆量,估摸了形势,调头回来,蹦跳着附和道:“疯子!神经病!女鬼!打的就是你!”
陶梓佳低头,静静地盯着他们看。光线很暗,她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黑,格外大。
她穿着棉质白色长裙,踩了双红色拖鞋,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低头时,她脸颊两侧的头发被风吹着往前飘,盖住了大半张脸。她逆着路灯的光站着,脸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为首的小孩做鬼脸的动作停住了。
陶梓佳俯下身子,忽然有一束光从她的脸下打亮,照出她黑色长发遮掩下惨白的脸,黝黑而空洞的大眼睛,和红艳艳的嘴唇。
她咧开嘴笑了,红嘴唇里是两排掺着红丝的白牙。
“啊啊啊——”
几个孩子被吓得四散奔逃,为首的小男孩面色发白,瞪眼抿嘴,拳头紧握,还在硬撑。
陶梓佳关掉手机的照明,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抚摸小男孩的面颊,柔声说:“疯子,女鬼,你在叫我吗?”
小男孩吓得腿软,突然坐倒在地,哇哇大哭。
哭声引来了他的家长。
长椅上的一道矮胖的人影窜过来,中气十足地大声斥责:“哎,你!你怎么欺负小孩?”
“爸爸——”小男孩窜进他爹的怀里,嗷嗷大哭。
“他先欺负我的。”
“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那你家小孩怎么欺负别的小孩?”陶梓佳指了指旁边默默抽泣的小女孩,“头发都给人扯散了,多疼啊。”
“小孩子闹着玩而已……跟你说不通。”中年男人搂住他的宝贝儿子,哄道,“走,咱们回家。”
“好吧,说不通的话,那我们就家里见。”陶梓佳和善地挥手告别,温柔地说,“夜里睁开眼睛的话,说不定我就站在你们床边,看着你们哦。”
此时恰巧一阵凉风吹过,吹得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黑发白裙的陶梓佳直直地立在原地,用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小男孩哭得更大声了。他爹也吓得汗毛倒立,声音高亢地骂她:“神经病!”一边骂一边快步离开。
转身没走几步,他爹不小心踩在小石子上,滑了一跤,摔了个大屁股墩。他摔倒时也没松开儿子的手,连带着小男孩也一起摔着了,哭得更伤心了。
他爹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拉起呜嗷乱叫的儿子,气愤地踢飞满地的小石子,离开了。
陶梓佳对着他们的背影,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是神经病,是精神病。”
可他们跑得太快,不知道有没有被科普到。真遗憾。
小女孩已经不哭了,很乖巧地抹干净脸,低头找被扯掉的发圈。发圈就在陶梓佳脚边不远处,她低头捡起来,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拿了发圈,却没有要跑的意思,依然站在原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