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竹瞬间清醒,眨眨眼,镜子里的自己两鬓垂绕发髻如云,上边钗梳各样首饰,鎏金纹凤簪子闪出耀眼的光泽。
他刚想说点什么,凤玉梅开二度再次控制住他,从一个箱子里找出各式化妆品,栾竹的神识被压制,只能静静看着凤玉如何对着自己的身体为所欲为,这状况和那个梦如此相似。
“好了。"凤玉一顿捯饬,罢了老老实实将位置让给栾竹的神识,自己退到一旁。
本就白皙的肤色不必多加修饰就让人挪不开眼,栾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丁琛忍不住凑到栾竹面前,栾竹看着对方瞳孔里的自己,有点别扭。
“哥你真牛逼,还会搞发型还会化妆,别嫌弃我语文不好,只能说一句真牛逼!”
“凤玉画的,刚刚我被控制住了,全是她在操作。”再瞧瞧镜子,那种别扭感更强烈了。
“啊,这样。不过你眉毛的位置怎么没有画啊?”
凤玉开口,听起来有几分娇羞:“我不能,要等他来画的。”
栾竹帮她转述,两人立即反应过来那个“"他“是谁。
新婚之际新娘子留着蛾眉待夫君亲手画之,寓意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丁琛抓起搁置在案桌的盖头,抖开,盖住。
日暮昏沉,忽而门外一阵马蹄声,伴着“吁一一”,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小姐!接婚的来了!”
凤玉听那嗓音,便说:“这是我屋里丫鬟绿锦,你去吧。”
绿锦?按理说应该不在了,怎么回事?
栾竹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被丁琛搀着徐徐走向大门,门槛边不知何时忽然冒出了一道虚影,绿锦微低着头帮凤玉开了门。丁琛打量这个丫鬟几眼,又匆忙收回视线引导栾竹走到长街边上停着的一辆马车。
那匹马也是虚影,但此时鼻子喷气,蹄子刨地,脖子乱扭的样确实惟妙惟肖。
可惜哥看不到,丁琛心想。
隔着厚绒布,视野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挡的严实,栾竹只能攥着胳膊上唯一的依靠,丁琛替他撩开车外的布帘子,好歹是进去了。
丁琛站外边犹豫要不要也进去,但看着位置有些拥挤,栾竹坐进去半天等不到另个人的动静干脆伸手一捞,丁琛就直接被抱进去了。
“哎呀——哥、哥……”
“嗯?"栾竹撩起盖头一角,朝他望去。
丁琛红着脖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和栾竹挤在一方小小的凳子上,“嘤,哥你手臂肌肉真牛逼,我都好久没这样被人抱过了。”
栾竹轻笑一声,放下那一角,心里却想:瞎说什么呢,我明明看见之前晏鸷也这样抱过你。
一路上栾竹都没开口说话,丁琛困的不行,就靠在他肩上阖眼假寐。马车开的并不颠簸,这样安静的氛围确实能勾起人睡觉的欲望,但栾竹每每闭上眼,呼吸不由沉重手心也总是冒汗,心脏跳得飞快,感觉一切不真实又虚幻。
各种思绪缠绕着,就像猫永远解不开的毛线团,似乎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
车子停住的瞬间往前一晃,那点动静恰好把丁琛也弄醒了,睡眼惺忪的打个哈欠,他嘟囔:“这么快就到了?“随后他就跳下马车来接栾竹。
整条长街十里红妆,春风拂过,两侧的桃树系着崭新的红飘带正随着风动打着卷儿。这里应该不是秦府的那条街,路上行人纷纷,摊贩的吆喝声伴着孩子玩笑打闹,一切都随着醉人的暖风拥抱着他们。
“这是哪?”栾竹不方便在外边撩开盖头,只能低声问丁琛。
长街前方不远处是一间大宅,上边挂着块朱红的匾额,金字题着“江玉府”,丁琛搀着他朝前走,“前边有个江玉府,应该就是这儿了吧。”
“喂!”丁琛顺手拦住一个满街疯跑的小男孩,问他:“这儿是什么地方?”
小男孩屁点大,正挂着鼻涕嗦着摊贩那儿买的冰糖葫芦,嘴里哼哧哼哧,话也说不清晰:“唔?侬是苏州”话还没说完,听到不远处的招呼声就屁颠跑开找其他小朋友玩去了。
“我去,我们到苏州了?!”
栾竹腹语告诉凤玉,凤玉从上车时就一直保持沉默,此刻才忽然喟叹,不知做何感想。
长街依着条长河,河面波光粼粼,晚霞余晖悉数倒映在里面,载着满天落花途径拱桥流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丁琛在给两人讲解实时画面:“沿河一岸全是桃花,开的很茂盛,下边就是河水,很多花都落到河面,很好看。街另一侧好像是桂花,可惜季节没到,不然肯定好看,前面好多小摊啊,该死的我都看饿了——”
近处是她最爱的桃桂,远方青黛高山掩映在落日之下,这里有热闹的街市和满家灯火,也有寂静的山川和沿河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