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入口处的光源亮起,似乎在晃动。
查尔斯的解码器发出轻微的滴响,截取的数据片段正一点点被转录。屏幕上滚动的记录变得愈发混乱,像是遭遇过重写、篡改,甚至刻意混淆。“看这个。”查尔斯抬手比了个手势,把解码器屏幕转向米歇尔。
[残缺记录段]: “……深井计划第一期终止标准达成率38%,不符合人类意识迁移所需结构稳定性。”
“已转向第二代架构,采用‘非自主容器’路线,命名PANDORA。——关键注释:以失败者为梯,才能攀抵理想……”
米歇尔静静读完,声音低得近乎冰点:“他们不是终止了第一代,是拿失败的数据直接继续做人体实验。”查尔斯嘴角抽动了下。不习惯这类冷酷的字眼。
“走吧,这舱里已经被清理过,数据是故意留下的。”米歇尔起身,目光投向外面,“剩下的两艘舱体,八成其中一艘才是真正的实验区。”
查尔斯点点头,正要离开,一声极细的金属碰撞声在远处响起。
两人立刻蹲低身形,米歇尔单手一挥,覆盖感知微网铺开,像一层无形的光膜贴住周围。“入口处九点方向,有动静。”米歇尔开口,“不是机械,是……呼吸频率?”
两人悄声靠近门口。那里被重新关上,门边的空气中多了一丝铁锈味与……血腥味。
查尔斯缓缓贴近舰门,冷光打在那里,一个身影显形——
门脚处蜷缩着一个人影,身穿研究员制服,布满污渍。
一个、一个孩子?
看样子不超过十五岁的孩子?她抬起头来,眼神迷离又警惕,像受惊的动物。“别动。”查尔斯迅速出声安抚,“我们不是铁线虫的人。”
“谁?!谁在那里!”那孩子更加应激,快速换了个地方继续缩着,手中握着解剖刀,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热光学迷彩被取消,两人的身影瞬间出现。查尔斯试图上前一步,但对方立即发出低声警告,刀锋划破空气,在舱壁上留下一道浅痕。
“别靠近……你们……你们是谁?!”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却明显受过控制情绪的训练,那不是普通孩子该有的反应方式。米歇尔后退半步,蹲下来与她平视:“实验服,你是研究人员。铁线虫的研究人员。”
女孩的眼神动了动,瞳孔骤然收缩。“你们到底是谁?”她仍旧不放下刀,但握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查尔斯轻声说,“你呢,为什么会一身伤?”女孩沉默了很久,像是心里挣扎着要不要相信眼前的这两个陌生人。手中一直握着解剖刀。就像握着自己仅存的希望一般。
米歇尔没有再讲话,查尔斯正在和女孩对峙时,趁着她的注意力不在身上,米歇尔一个手刀劈下。
女孩晕了过去。解剖刀在那一刻直接刺穿米歇尔的手臂。皮下的仿生零部件裸露在空气中。他倒是不以为意,随意掩盖起来。
“米歇尔?你……”查尔斯挑眉看向米歇尔。“带她回去。”他回答。“不等了?”
“一个活的研究员可比只能看一眼的实验设备能获取的信息多多了。”米歇尔湖绿色的眼睛看向查尔斯。“不是吗。”不是反问而是极其确定的语气。
查尔斯没有再多说,点点头。他俯下身,小心地将女孩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她轻得几乎不像一个完整的人,那身白色实验服仿佛在他臂弯里漂浮着。血迹和污渍斑驳成片,混合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金属气息,像从某个封闭而黑暗的梦境中被拉出来的残片。
米歇尔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上交错如网的管线,像是盘根错节的神经系统,死死缠绕在这艘被遗弃的实验船内。他伸手触了一下腕表,数据流复位,时间回溯到正常计时轨道。
还有不到两小时。
“走吧。”他说。
查尔斯点头,两人迅速退出货舱,在夜色的掩护下重返黑影中。风卷起海岸边残破的帆布和废料,仿佛整片码头都在沉沉喘息。
热光学迷彩再次启动,查尔斯将女孩一起罩住,没有沿着原路返回。两人走在沙滩上,回他们的飞行载具停泊处。
尾焰重新喷薄而出,在空中查尔斯看见远处,一道白光在海平线上闪烁了一瞬。那艘载着实验仪器的船出现了,向着沙尔德维克港口驶去。
船,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