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总舵中很有可能也有滇国的人,不然沈和正没道理跟条狗似的找到这里,不如就这样将错就错。她道:“……是,我来取回碎曦。”
“真的吗!”面目模糊的医修手舞足蹈,“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她茫然地把解释和证明自己的话语咽了回去。
光芒万丈的人,原来是不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的。
她在来人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脚触及地面的瞬间,原本坚硬的地面化为沼泽,泥沙缠上她的脚踝,将她一口吞噬!
潮湿阴暗的地牢里,不时有鹅绒似的雪粒落在她单薄的肩上,激起一阵阵的战栗。远远有喊杀声传来,听着很熟悉,可她满心茫然。
她一醒来就在这里了,双手被吊起,身体被束缚。可她完全不记得前因后果,记忆深处的最根本消失不见,留下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空洞,让她茫然而无措。
她只记得自己要回南边。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它就像本能一样牢牢镌刻在骨骼里。可除此之外,她毫无头绪,她甚至连“南方”说的是哪里都不知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牢门豁然洞开。男人走进来,低着头阴测测地看着她:“顾岁寒,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碎曦剑究竟被你藏到哪里了?”
原来我叫顾岁寒,她想。
虚空中,命运之轮就此缓缓扭转,将指针指向了完全错误的那一方。
“我不知道。”她平静道,“我真的不知道。”
再之后的梦境就模糊不清了。世界化作斑斓而粘稠的虹色,混乱而颠倒的感官让人几欲作呕。最后的最后,一只巨手穿过混沌,一掌盖到了她天灵上!
顾岁寒豁然坐起。映入视线的是客栈木色的地板,外面的天光已经暗了下去,夕阳余晖穿过窗棂,柔柔照在她脸上。
——她居然在白天睡了这么久,这完全不合常理。
梦里的记忆随着梦醒烟消云散,只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一点吉光片羽般的印记。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梦到了一点在沈和正手上时发生过的事,她偷走了碎曦剑,沈和正大怒,将她重新关起来审问。
这些事她不记得,也从未梦到过,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手狠心黑把记忆全扔了的缘故,可现在仔细想想,不合理之处逐渐浮出水面。
如果之前的推测没有错,她在拿到碎曦之后又被捕,为了防止自己的记忆被沈和正翻阅,她干脆利落地把所有有关碎曦的记忆都取出去了。
那之后的事呢?碎曦被夺,沈和正不可能善罢甘休,按照陈筑的说法,他差点用搜魂把自己折磨疯,那最后她又是怎么逃出来并幸存的呢?
她现在这个活蹦乱跳的样子也不像有“疯过”的痕迹啊?
一觉睡得太久了,她一边想,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缓解昏沉的感觉。揉着揉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醒来后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屋里两人却如同睡死了一般,丝毫没有反应。
入睡前那一点不和谐的疑惑重新翻上了她心头。她起身快步走到两人床边查探了一下,他俩的呼吸都均匀而绵长,一副还在甜美梦乡中的样子。
这太不对劲了。妖族有关梦的术法不少,顾岁寒担心他们被什么梦境控制,连忙把两人都推醒。
好在人还是能叫醒的。两人醒来后也意识到了问题,三人围坐在小桌旁边,端木昂惴惴道:“我们这是……怎么了?”
“你们回忆一下,今天凌晨在林子时有没有遇见什么不寻常的事。”顾岁寒找了张清心符化在水里,给三个人都倒上,“比如说一直跟着你们的动物,或者雾气特别浓郁的地方……”
陈二娘和端木昂面面相觑,忽然,端木昂灵机一动。
“我们好像确实路过了一处不寻常的山雾。”端木昂努力回忆,“那里面特别潮湿,而且有一点奇异的香气,我们当时还以为是花香。”
“对,”这么一说,陈二娘想起来了,“里头湿得有些不舒服,有点喘不过气了,所以我们原地折返另外找路了。”
顾岁寒追问:“是什么香?你们还记得么?”
“像那种腐烂的花,”陈二娘皱眉,“很浓郁的香,但又有些腐烂的臭味,我们都不太喜欢。”
顾岁寒越听这描述越觉得耳熟。昨天从那个遍布磷粉的密室中-出来后,她把夜行衣脱下来收进了乾坤袋,不然太扎眼。她将衣服重新掏了出来,将它送到了他们鼻端下:“是这个味道吗?”
陈二娘闻了一下,肯定道:“就是这个!”
三人对视了一眼,顾岁寒当机立断:“你们说的那片地方在哪里,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