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阿川慌乱起来,差点脚下一滑,被离得近的陈二娘一把拉住,“不、不是公子,我,我从小就开始上山了,这附近我都走过,熟、很熟的!”
他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十分混乱。端木昂纳罕:“看你也有十五六了,可曾上过学、读过书?”
这话里的意思顿时叫阿川羞赫地缩了脑袋。顾岁寒低声道:“端木!”
端木昂话到嘴边就说出来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这话如何伤人,忙道:“抱歉,阿川公子,我不是……”
阿川慌慌张张打断了他:“没、没关系的,这位军爷,我、我读过书的,只是现在主要帮家里干活,不、不是什么公子。”
顾岁寒温声:“干什么活呢?”
“我阿姆是开客栈的,”阿川深深低着头,“我帮她做饭,提水,算账。”
顾岁寒心说这么出尘的人居然是个店小二,一面口头道:“那阿川很厉害呀。”
阿川看起来开心了不少:“阿姆也这么说!大家都夸我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人!”
一说起这他说话都不结巴了。顾岁寒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好像把一个单纯孩子给利用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啊哈哈哈,那你阿姆一定很有福气了,捡回来这么个能干的孩子,后半生都不用愁了呀。”
阿川不觉有他,乐呵呵道:“我有阿姆,我才是最有福气的人。阿姆说,罗江发大水,她从河里捡到了我,要不是她,我早就没命啦!”
顾岁寒眉心跳了跳:“发大水?”
按照之前那个馄饨摊老板的说法,发大水不是十年之前的事吗?
阿川那时怎么也有四五岁了,就算因为家中父母保护不慎让人被水冲走,事后那父母竟没来寻人吗?
还是说,那对父母也葬身在了洪流之中,所以才无法顾及他们的儿子?
顾岁寒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陈二娘却捕捉到了:“那你叫阿川?是本来就叫这个名字吗,还是你阿姆给你取的?你之前的父母呢?”
阿川心直口快:“不知道呀,我不记得以前的家人了,我只有阿姆!我在罗江被捡到,所以阿姆叫我阿川!”
陈二娘循循善诱:“为什么不记得了?是生了病忘掉了吗?”
阿川停下脚步,疑惑地歪着头:“就是不记得了呀?不记得还需要原因吗?”
说这话时,月光穿过树梢,打在他侧脸上,映出一片洁白的光晕。如此干净而美好的画面配上他那懵懂的面孔,却渲染出了有些诡异的味道。
三个人心里都有点发毛,互相对视了一眼,顾岁寒低声道:“没事,咱们问问他阿姆,应该有些别的线索。”
之后四人一路无言。阿川脚程慢,回到慈川县时天已经微微擦亮了。三人在他的指引下找到了他阿姆的客栈,发现居然就是昨天他们入住的那一家。
这客栈里客人不多,掌柜的对他们一行人还有印象,见他们回来讶异道:“我见几位昨晚没回来,还以为今天不住店了,寻思着几位的行李怎么办。”说完看到阿川,顿时双眉一竖:“阿川!你是不是给几位贵客添麻烦了,快快赔罪!”
阿川张了张嘴,顾岁寒连忙抢先替他解释道:“没有,我们几个听说山上适合赏月,所以昨晚去赏景了,下山路上遇到了您家小公子,顺路一起回来罢了。”
这托词和她同阿川讲的不同,阿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顾岁寒冲他眨了眨眼,那象妖掌柜十分诧异:“大人是说妻川山?那山地势不好,常年山雾多,可不好赏月。客官听哪个小犊子胡说的?”
顾岁寒打着哈哈把问题糊弄了过去。掌柜的一面咕哝着“真稀奇”一面支使阿川去给顾岁寒他们打点水洗漱。就在顾岁寒和掌柜聊天这会,阿川已经换了适合干活的短打衣服,听到阿姆的命令,他很麻利地应了声是,就绕到后院去了。
趁他打水这会,顾岁寒和掌柜的攀谈:“那身衣服是祭神用的么?阿川公子穿起来好生漂亮。”
提到阿川,掌柜的下意识瞥了一眼后院,目光中似乎隐隐有忧虑。可还不等顾岁寒将她目光中的情绪看清,她就转了回来,不耐烦似的挥了挥手:“他长得漂亮,可漂亮又有什么用?整天柔柔弱弱的,什么活都干不了。”
顾岁寒哈哈大笑:“我听阿川说他在客栈里帮忙干的活可多了,而且再怎么说,阿川都是被大家信任选去祭神的人,怎么会只能吃干饭呢?”
掌柜的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自己壮实的身躯,顾岁寒明显感觉到,听到这话之后,她的焦虑加重了。她笑意不减,话里却是敷衍了很多:“或许吧。不管怎么说,长这么漂亮,总该有些用处不是?”
这话里似乎有些玄机。顾岁寒还想从她那里再套些话出来,可阿川已经提着水回来了。掌柜的见他回来,连忙推着他们几个:“客官在外面一晚上肯定也累了,赶紧上楼歇歇吧,睡醒了才有精神不是?”
不得不说,有时候体型在打斗里还是很重要的,哪怕顾岁寒练过武,下盘也稳,都被她这猛的一推差点推了个跟头。阿川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掌柜的推完他们几个,又来推了阿川一把:“客官都走了,你还在这傻愣着干什么?走走走!”
阿川被推的一个踉跄,水都撒了不少,又收获了掌柜的一个暴栗,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四个人嘎吱嘎吱地上了木梯,阿川将水送进房中后就离开了。临出门前他还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房内,显然对他们两女一男同住一间房感到十分好奇。顾岁寒将他送出去,关门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顺口问他:“对了,一直忘了问,你阿姆叫什么?”
“嗯?”阿川愣怔了一瞬,随后绽出了个笑容,“娄相,我阿姆叫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