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甚至还在交换的魂魄上加了一道由彼此心头血绘做的寻物符,用以保证哪怕对方的这一小部分魂魄不慎离体,他们也能感应到那部分魂魄的方向与位置。
他无比庆幸当初的自己做下了这个决定,才能让他在什么都不剩的今天找到她留下的最后一点遗物。他本来确信那缕魂魄在姬漓手里——毕竟最近只有那个姬漓役使的人偶靠近过他的胸口,也只有她才具有突破他的青鸟居的能力。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要一路穿过西南边境的准备,可谁知他与姬泠魂魄那点若有若无的感应指引着他东拐西拐,最后来到了慈川。
他对这里有印象,之前在军中时他还来此地布过阵眼。可他万万没想到的事,他循着那点感应来到客栈中,却听见了顾岁寒的声音。
是她吗?
难道说,难道说……
之前霜尘剑带来的那点不死心的念头再次在他心中泛起了涟漪。他刹那间心跳如擂鼓,顶得他嗓子眼隐隐作痛。他微微闭了闭眼,孤注一掷地叩响了门扉。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求求你,告诉我一个答案吧。
顾岁寒原本还在研究贡果里明显已经死去多时的蠕虫,手指尖刚刚碰到蠕虫表面被她刀上的灵火烧焦的“皮肤”,被隔音阵封上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屋内的三人都下意识将手按上了武器,一时间都没人顾得上桌子正中那诡异的贡果。
没人听见靠近客房门的脚步声,看不出来人深浅。满室寂静,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第二遍!
顾岁寒刀尖上还滴着切贡果时不知道哪里蹭来的汁液。她将刀横在身前,谨慎地走近了大门,一挥划断了门上的隔音阵符,扬声问:“来者是谁?报上名号!”
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在门外温声道:“是……是我,谢辞。”
顾岁寒和房里的人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谨慎道:“谢将军?”
外面“嗯”了一声,声音似乎有些嘶哑,但隔着扇门听得不太真切。
端木昂紧张道:“执棋,我们没收到凤师姐的消息……”言外之意是,这个谢停舟会不会是假的?
话音未落,顾岁寒直接拉开了门!
四目相对。惊讶、不可置信、狂喜,刹那间百种情绪在谢停舟眼中交织,又被面对面的顾岁寒尽收眼底。
就好像……他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顾岁寒,又对在这里见到她欣喜若狂似的。
他这愣怔怔的神态太不正常了,顾岁寒试探道:“谢将军?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喊之下,谢停舟仿佛回了魂似的,狠狠一个激灵,喃喃:“顾、顾……”
顾岁寒看着他,不知为何心中仿佛被人揪了一下似的,猛得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嘶”了一声,伸手捂住胸口,感觉在外面说正事也不是办法,于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楼里没人看到这边,忙将人一把拉进去关上了门,将刚刚划断的隔音阵补上。
整个过程中,谢停舟就这么呆愣愣地让人摆布,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画阵纹的顾岁寒。
陈二娘在旁边看着,几乎有些心惊胆战。他那目光中包含的情绪实在是太浓重了,几乎到了有些癫狂的程度。
就好像……他意外之下捡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临到讨回时又近乡情怯,不敢靠近似的。
直到她画好转过身来,谢停舟才狼狈地移开目光。顾岁寒不知道他心中百种情绪交织,只觉得奇怪:“将军?你还好么?身体如何?”
“我……咳。”谢停舟一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干得可怕,他用力清了清,才继续道,“很好,没什么大碍。”
顾岁寒看着他这样子,还是觉得不太相信,谨慎道:“将军,我能探探你内府么?”
毕竟按照之前她和姬昀的推测,谢停舟那部分魂魄很可能是被哪个厉害的魂修给“劫持”了。虽说那部分魂魄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谁都不知道谢停舟的皮囊下还是不是本尊。
谢停舟现在的状态堪称魂游天外,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喉咙,满心满眼只有一个顾岁寒,自然是说什么都答应。顾岁寒伸手搭住了他命脉,一缕灵力从指尖分出,在他体内经脉和内府都探查了一圈。
情理之中,顾岁寒什么也没探出来,只感到了他过快的心跳。这一通折腾下来,谢停舟总算有了些缓过劲来的苗头。他低着头,轻声道:“失礼。”
“这有什么好‘失礼’的。”顾岁寒哭笑不得,把人拉倒桌边坐下,找了个新茶杯给他倒茶,“谢将军怎么一个人来了?凤彩珠也真是的,没给我捎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