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客栈里，顾岁寒将谢停舟叫了过来，重新在门上加了隔音阵——她也不知道这东西对那莫测的山神有没有用，但至少能防着别人听到。

四个人围坐在之前的那张小几旁，这次由端木昂倒水，顾岁寒将姑善把自己叫走后发生的事完完本本地说了一遍。端木昂差点失色，惊声呼叫。

“就是这样。”顾岁寒亦是面色凝重，“此地确乎有过一个‘山神’，但它不是神，而是一直修炼三百余年，法力深厚的青斑蝶。”

青斑蝶并非南盛修士认知中的那种“妖族”，它的来源更为复杂，它不是天生地长而成的“活物”，而是一种“符咒”。

此事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早在今人早已没有史料记载的诸法盛世，道法一家独大，妖修、魔修毫无生存空间。许多妖修哪怕修成人形也无法得到“人”的待遇，许多漂亮的妖修都流入人族的拍卖场，被当做炉鼎售卖。

终于，貌美者甚众的玄蝶一族无法忍耐，设计了一个堪称周密的计划，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给人族修士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伤痕。

玄蝶中的雌者有一个特性，她们的羽翼产生的磷粉可以让人闻之飘-飘-欲-仙，食用或吸入足够量后，连神智都会被雌蝶分泌的“蝶丝”所控制。这一特性原本被雌蝶用于控制雄蝶与自己□□，延续后代，现在却成了玄蝶向人类反扑的最佳利器。

它们——她们控制着无数雄蝶和被她们的磷粉诱惑的人类修士冲向了人类的城镇，造成了那些年来人族军队的最大损失。可很快，如日中天的人族修士们就反应了过来，将这次“叛乱”扼杀在萌芽之时。

为了杀鸡儆猴，以示惩戒，人族将所有玄蝶族人都关在牢中，杀光了所有雌蝶；随后他们降神请阵，抽走了玄蝶一族的阴气运，叫此族日后再无雌蝶降生。

那些阴气运被注入化生符中，成为了今日的青斑蝶。青斑蝶有雌无雄，依靠天地灵气从化生符中源源不断地产生。原本在控制下才能繁殖的雄玄蝶自此可以借青斑蝶血肉绵延后代，青斑蝶就此失去了自己曾有过的地位，身体被曾经的同族分食，可以控制他人思想的磷粉被人族取走，控制的能力被人学习。

这就是后来妖族的赶尸术、乃至现在的傀儡术的来源。

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青斑蝶从人族的术法中诞生，自然也拥有了远胜妖类的智力和对道法的亲合度。姑善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或者说“她”自混沌中诞生，成人形后被路过慈川的三脚猫道人带走，跟着这能力不足，善心有余的道士逍遥四海。

最终，凭借着那血脉中远古的遗留，她在道法上走出了比那老道士更远的距离，也最终送别了那修为不足，身显五衰的道人。

临死前，那道人回光返照，紧紧握住了床边人的手：“阿……阿善啊。”

姑善凑了上去，不自觉地泪流满面：“师父……师父。”

眼前的这个男人陪她长大，教她自保的术法。哪怕再穷的时候，他都没有短过她一口饭。

而今天，这个在她发烧时死死抱着她，在她被人骂异种时将她护在身后的人，就要离开了。

“我……行善一生，功德圆满，此去……也算是死得其所。”

老者的眼中亮起最后一簇摄人的光亮：“可我……唯有一事不平。”

“我……曾有一个和你一般大的女儿，可她早早病死在了慈川。”

“我当时见到了你，就如同见到了我的女儿一样。可时光东逝……我云游四海，想为她积些来世福报，却一直没能给她扫扫墓，在她墓前种点花。”

“你能……你能帮帮我吗？不用年年去，偶尔想起来，在她墓前帮我说两句好话就成。”

“就……就说……就说她爸爸不负她的期望，已经成了天上的好神仙啦！”

修为未成，老病而死的人是不能飞升的。别说这糟老头，四海之内已经很久没有飞升的传闻了。

可姑善还是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老人咽气后，姑善用自己青斑蝶的能力，将老人的尸体运回了慈川。她不知道老道的故乡，但她猜他或许能在女儿身边安眠。

可到了慈川，她才真正地犯了难——老道死前固然告诉了她女儿埋骨地的地点，但时移世易，地貌巨变，她找不到了。

没有办法，她只好暂时将老人安葬，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了个新家，开始慢慢寻找老人描述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