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想着,又对面前多出来的一碗面犯了难。面不便宜,娄相要是知道她浪费肯定免不了唠叨;可是楼上那么多人,她要是忽然冒昧地送上去一碗,估计怎么分还是个难题。
忽然,她灵机一动,想起来刚刚灶台是冷的,柴火也没少,娄相今天早上应该没吃早饭,这碗面不如就给她送过去。
她自变成器灵后,心智受损,似乎也没有以前机灵,端着碗面跌跌撞撞地找到娄相,发现她正闷在自己房间里算账。
她站在门槛外,说:“阿姆,别算了,就那点钱。”
“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不阴不阳的。”娄相顺口斥责了她一句,但姑善听得出来她没有怪罪。她将面端进去,在桌上放好,推过去道:“阿姆,面。”
“怎么今天想起来给我做了?”娄相没好气地放下账本,“给那几个贵客的呢?”
姑善没打算久坐,看娄相吃上了就起身打算出去:“我这就给他们几个送。”
“唉!”娄相忽然叫住了她。姑善回过头,老板娘肥胖的身躯在凳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那客人为首的看着面相凶,你讨好着些,别惹着人家了。”
这样随口的叮咛姑善已经很习惯了。即使在姑善看来,娄相这小小象妖修为不到百年,有时候追着她唠唠叨叨也很可笑,但这些年也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来了。
有时候,她仿佛在娄相身上看到了那个离开很多年的师父的影子。她说不出来两个人哪里像,可就在她变为器灵后烧得迷迷糊糊,第一次睁眼看见这个给她喂水的女人时,她就下定了决心要全心对她好。
师父死前,她还没来得及修成正果,所以师父保护她;现在她成了刀枪不入的器灵,所以她保护娄相。
娄相看她半天不回答,不悦道:“听见没有!小心着点啊!”
姑善忽然起了玩心,没回答她,一把将门关上了。娄相气得摔了筷子,姑善一蹦一跳地回了厨房。
三碗面太多了,她找了个端菜用的木板将三碗面一同放上去,朝着新开的客房走了过去。
没想到的是,这三人风尘仆仆的,一进来就开了个最大的天字号房,进屋后却并没有洗漱休息,反而是在正面对着门口的圆桌上围了一圈。姑善一进去,他们仨的脸就齐刷刷地转了过来,也不说话,就定定地看着姑善。
这场景有些压迫的意思,但姑善扮演的是脑子不怎么好使的阿川,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唯诺诺地给三人上面。上到为首那男人时,她想起娄相的叮嘱,还特意抬起眼来多看了一眼。
——奇怪,这男人看上去十分儒雅,阿姆为什么会说他有凶相呢?
那男人注意到了她的瞥视,微笑了起来。姑善装作没看到,给最后一个人上了面,说了句“客官慢用”,就转身往外走。
等她走远,坐在男人坐下的女人才开口问:“头儿,她是?”
“头儿”沈和正低头喝了口热乎乎的面汤,不慌不忙地擦了嘴角,才道:“她就是咱们此行的目标之一,此地的山神,姑善。”
女人倒吸了一口气:“就她?……这么大点的女……男……女娃娃?”
沈和正把面碗推远:“不好吃,煮烂了。对,雁哨的记载没问题,就是她。而且她和姬漓还有莫大的关联,咱们也算是一石二鸟。”
“可……”女人的表情有些担忧,伸出手指了指楼上,“我看他们不也是……”
“谁说钓鱼的时候,不能把旁边的鱼一起一网打尽呢?”沈和正起身脱了外袍,挂在了屏风上,“好好休息吧,他们今晚出发。记住,此行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姬漓和她手中的碎曦剑,至于别人,如果拦路,那就处理掉。”
两个女人连忙起身应是。
楼上,顾岁寒一行人还不知道楼下的波涛汹涌,已经开始各自洗漱休息,准备为晚上的进山养精蓄锐。顾岁寒回到自己的地铺前原本准备过去把窗闩上,却意外收到了落棋阁的传信。
这信是用一张叠成信鸽的符送的,大意就是说谢停舟醒了,不听劝阻直接来找他们了,让他们留意。
信末尾还有另外一人的笔迹,大意说是凤彩珠搞错了地方,信送到了错误的客栈,要不是这客栈正好有个落棋阁的白棋,这信鸽就要被人看见,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端。
信送错地方不稀奇,端木昂当时肯定是送传音符给分舵讲明的情况,传音符那东西漏了一两个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顾岁寒回过头,看向里间。谢停舟从自己房里找了床棉絮,和端木昂肩并肩打了个地铺。此刻这两人正互相谦让,为谁睡地上争论不休。
……稀奇就稀奇在,如果凤彩珠自己都没找对地方,刚刚醒来看起来昏头昏脑的谢停舟,是怎么先她一步找到自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