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酿更心虚了:“……没有。”
“这怎么会没有?”姬漓猛得回过头,抬高了音调,“她身上可是有我的傀线的,你顺着线找过去,怎么可能找不到?”
“就是找不到。”宋酿的声音放低了,“我顺着你给我的线摸了过去,可我刚到归宁山附近,那线就断了。”
“归宁山,归宁山……”姬漓反复念了两遍这个地名,疑惑地皱起了眉,“姬昀的驻军最近是不是就在那里?”
——数百里开外,归宁山脚下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姬昀打了个喷嚏:“阿嚏!”
宋安澜瞥了他一眼,尽管心里十分烦躁,还是提醒道:“入秋天凉,即使是西南燥热,也要记得添衣。”
姬昀连忙答应。坐在一旁的谢停舟没注意到他二人的对话,皱着眉头一直在推算些什么,面前的阵盘转得飞快,盘面上的指针却一直没个落点。陈二娘和端木昂害怕打扰到他,屏息凝神地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快紧张得晕厥过去了。
期间姬昀的亲兵几次掀开军帐的门帘,看到这一幕又犹犹豫豫地退回去了。直到一柱香燃到了尽头,谢停舟才睁开了眼睛。众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可在看到他眼中带着焦虑的迷茫时,大家一时间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谢停舟自己打断了沉默:“……没有,抱歉。”
宋安澜想安慰他,可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感觉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只好干巴巴道:“没事,往好处想……姬漓毕竟是姬泠的亲妹子,应该不舍得对她下手的。你先休息休息,喝口水?”
谢停舟没吭声,军帐里再一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姬昀看了宋安澜好几眼,终于没忍住开口:“其实我还是没弄明白……阿泠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她怎么变成顾岁寒的?”
宋安澜看了他一眼,沉沉道:“这件事我原本也是一头雾水,可你把我叫过来后,我和谢将军一对账,事情就明了了。”
她看了一眼谢停舟:“谢将军,这件事是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谢停舟并起双指,疲惫地沾了符水,在阵盘上重新写咒诀:“宋将军说吧,在下对此事其实亦有不解……在下先起阵。”
宋安澜:“……好。我之前不是同你说,我回到青州,发现阿泠的尸体不见了吗?”
这事情毕竟有关他的妹妹,所以刚一事发,宋安澜就给他去信说明了情况。姬昀点了点头,宋安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继续道:“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不长眼的以为墓里有珍奇陪葬所以掘了墓,后来又以为是归雁台的人想从阿泠的尸体上发掘什么秘辛,所以偷走了尸体。但后来我仔细查看了棺木,发现不对,棺木里没有尸身腐朽产生的痕迹,这口棺材里压根就没有过尸体。”
“顺着这条线索,我开始回想阿泠‘跳楼’那日的所有不寻常之处。其实她刚刚‘去世’那段时间,我时常夜梦到那日的画面,醒来我就时常怀疑,她跳城楼就跳,为什么还要把那瞭望塔给炸毁呢?”
姬昀补充:“你当时和我说或许是那塔对阿泠有非凡意义,所以……”
“对。阿泠在镇北军时,常常在那塔上吹风散心,后来镇北军退守青州,她也总在那塔上瞭望军情。”宋安澜点头,“可这还是说不通。直到你和我说慈川出事,谢将军一行被送到你军中,而顾岁寒下落不明,我匆匆赶来,才想到了此事的另一面。”
“先说谢将军和我说的事情。谢将军说,沈和正一被顾岁寒的刀风所伤就脸色大变,而且多有‘原来如此’之语,我们都以为,这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想通了碎曦的下落,而契机正是顾岁寒那一刀。”
“可是这说不通,你也知道,碎曦剑仅于姬家人有关。之前它下落不明,我们都以为它要么是被煞气更大的东西掩盖了,要么是就在姬漓手里。”
“可碎曦的煞气已是世间罕有,比它煞气更重的地方虽然有,但也被落棋阁的人搜查过了,我没记错的话,为了找它,落棋阁还折了不少人。”说这话时宋安澜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黑棋,端木昂一脸茫然,陈二娘则是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宋安澜于是继续道,“沈和正一开始也是瞄着姬漓的人去的,可为什么忽然变脸?”
姬昀想通了:“所以当时碎曦很可能就在顾岁寒……阿泠身上!”
“对……而姬家到上一辈时已然是单传,这一辈只有你、阿泠、姬漓三人。撇开你俩,顾岁寒只能是阿泠。”宋安澜深吸了一口气,“但当时我没想明白,碎曦剑怎么做到既在阿泠身上,又不为阿泠所知。是谢将军提醒了我。”
说这话时,谢停舟终于完成了阵诀,面前的阵盘再次碌碌转动了起来。他移开眼神,道:“我注意到,当时阿……檐雨的那一刀带了灵力,所以刀风才如此之长。恰好我们一行人刚刚遇见个器灵姑善,我就想通了。”
听见谢停舟对姬泠的称呼,宋安澜微妙地挑了挑眉,接口道:“你先专心找人吧,谢将军,剩下的我来说……我今年年初捡到‘顾岁寒’时,她只剩最后一口气,身上全是伤,当时我以为她是大难不死,现在想想,很可能是碎曦救了她一命;又或者说,碎曦彻底扼杀了她。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身为碎曦剑灵的姬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