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要命啊!他忍不住在心中道。
这是为什么?他们都是女人,不是吗?还是说因为他当男人太久了,所以产生了这种感觉?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简明月的脸,嘴里不断道:“右手虎口尽量向上贴紧握把后部,中指、无名指、小指自然弯曲,紧贴前部,还有食指,未射击时绝不碰触扳机,拇指自然伸直,指向目标,不要压在枪身上......”
简明月起先还认真听着,可是越到后面,莫迟归说的越快,而且有些是专门术语,她不太理解,想问他,却插不上话,那人也不抬头看她,只一个劲的给她比划动作。
动作她可以记住,可是有些想问的问题却得不到解答,她开口,“莫先生,可以先等一等吗?”
莫迟归立即停了,抬头看简明月,不知道她为什么让他停下来。
简明月笑了下,“莫先生,你刚刚说的太快了,有些话我没有听懂。”她凑近莫迟归,指着他手中的枪,“施加压力这里你可以慢一些说吗?”她问的认真,注意全放在莫迟归手上的枪上,故而没注意莫迟归在她靠近一瞬间就显出紧张的神色,手更是在简明月温热的气息喷洒上时抖了下。
她看到了莫迟归手部的细微抖动,心想是不是站太久了,他的伤口支撑不住了,故而抬头。
她从崖子上跌下来时,头上的发簪早就跌碎了,头发从昨日开始就是披散在身后的,如今微微抬头,肩上的发丝便因为动作的变化而向前散落,正好散到莫迟归手上,那发丝极轻极柔,落在手上,就如春日呓语,喃喃的散落在耳畔,手心被拂动的发丝弄得极为麻软,他瞬间红了脸,并且在简明月抬头的一瞬,不自觉退后了半步,“小姐。”他不知说什么好。
简明月看到了他这一瞬间的所有反应,愣了下,而后站直,对面莫迟归手不住的摆弄着手里的枪支,装作很忙的样子,就是不看她。
这种神情和反应她见多了,故而只需一眼,她就知道,莫迟归在自己面前害羞了,而且还不是那种一般的害羞,而是——她神色扫视着他,他对她有意思,一个念头极为顺滑的出现在头脑中:如果莫迟归对她有意思,那她是不是可以通过加深这份情感来让自己和自己的戏班子摆脱风险?
这是个赌注,赢的可能也很小,可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有办法总比没有好。
她心中下了思量。故而露出了甜蜜的笑,整个人好似打趣又好似有些嗔怪,“你怎么不看我?”
“我...”莫迟归哽了下,想抬头,刚一抬起来,就看到简明月在面前笑的可爱,只见她红唇微启,眉头微皱,眼中水光盈盈,似有嗔怪,“你不看我,要如何教我?”
“我,我...”莫迟归一连两个“我”也没说出话来,只是不知所措的看着简明月。大脑当机了。
简明月见状,微微一笑,凑近,莫迟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简明月凑近时,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就像她这个人似的,清冷的香气,可是因着这两日的落魄,那带着疏离的香气似乎变得柔和了些,可以让人靠近了,不,似乎不仅仅如此,那香气中好似还含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蛊惑,他看到简明月的睫毛在眼光下投下的细碎的阴影,看到她润泽的皮肤,带着笑意的眼,眼尾似乎隐入了发际去,无端的带了抹媚色。这一切,让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混沌。
“莫先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指尖轻轻点在他握抢的手背上,却一触就离,只给莫迟归留下一瞬的酥麻,而后怅然若失的平静。
她的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指尖透着健康的粉白色。他盯着那一点粉色,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戏班后院见过的海棠花苞,也是这样娇嫩,轻轻一碰就会颤巍巍地抖动。
“好,你看,要这样施加压力...”他机械的示范着,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的不听使唤。往日行云流水的动作此刻变得笨拙不堪。
简明月忽然握了下他的手,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莫迟归浑身一颤,差点把枪扔出去。
“你的手在抖?”她微微蹙眉,“伤口在疼吗?”
“不是的,我没事。小姐。”他深呼吸一口,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又小心的拉开了些距离。
“那是怎么了?”简明月担忧的问,可心中却清晰无比。甚至还调侃了句,到底是小孩,这么不经挑拨。
“是,是...”莫迟归手上不住的摆弄枪,话一句也想不出来。
他要怎么回答?
是因为你的靠近让我浑身紧张,你的碰触让我身体酥麻?这些话若是说了出来,他必定会被当做登徒子,想了许久,想不出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接着学吧。”
之后莫迟归极力和简明月保持距离,而简明月也见好就收,若是一直挑拨下去,那这枪就学不好了,如今,还有更危险的事情要面对。
简明月学的很快,握抢的动作已经很标准了,就连瞄准也很熟练,莫迟归决定让她开始进行射击。
他随身带着消音器,把消音器按到枪上,这样子可以确保开枪时不会把那几人给引到这里。
二人从昨日跌下来后就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了,如今当务之急是找些吃的和喝的。
于是莫迟归撑着树枝,和简明月一起向林子深处走去,想找一些野物,让简明月感受一下枪外,也打一些吃的。
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兔子。简明月举枪对着它,她第一次用枪,又是对着这活靶子,再加上手枪的后座力,打起来有些困难,打偏了两次,幸而第三次打中了。
简明月十分开心,上前去捡兔子,可莫迟归却看着地上的兔子若有所思。
他想到遇到土匪那日他去抓那兔子,那兔子听话极了,全不似今日这野兔的样子,他过去抓它,它连跑都不跑,任他抓,甚至还蹭了蹭他的手,倒像是家养的兔子,亲人的很。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那日简明月的样子,在那些土匪面前,就算腿软她也一刻也不停,肉眼可见的害怕极了,可在遇到那三个绑架她的人时,她说害怕腿软却迟迟不跑,面容上也没有多少害怕,倒像是,在演一场戏。
想到这里,脑中一道闪电突然划过,一个念头蓦地冒出:如果,简明月就是演戏呢?
可是演给谁看,他吗?但是他出现时简明月似乎也感到吃惊。
那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冒这样大的风险?
他的事情吗?
他突然想到了那市井传言的他和简明月之间的爱恨情仇,一个念头冒出,让他通体冰凉。
市井百姓津津乐道他作为一个军阀的少爷,却甘愿扮作戏子,为得是想得到简明月的喜爱。若是这说的通,那足可见简明月对他的重要,而且,他之后又几次三番阻止简明月换掉他,甚至不惜去她的戏班子里找她,这些传言早就有坐实的势头。
而若是简明月被捉走,那些人必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看自己怎样救出简明月,而若是他救不出来,军阀之子的名声也就不攻自破。
就算——他看着提着兔子往回走的简明月,笑容在她脸上轻轻绽放,可看到时,他只觉得那笑容下暗含刀片,让人沾之即死——那些人不关注他是否去救简明月,他的计划也需要简明月,简明月若是被绑架了,他必定要去找她,可如何找呢?他不是真的军阀少爷,若是简明月靠着别的人的势力打定主意不现身,那他又能如何,到时,他军阀少爷的身份也会不攻自破。
简明月等的就是这个,因为不清楚他的身份,所以没法拒绝他,摆脱他,但是,只要让所有人看清他的身份时,她就可以摆脱他了。
这是一场豪赌。
简明月以自己为筹码,逼他露出马脚。
他心里发凉。
简明月已经走回了他的身边。他看着笑的开心的简明月,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小姐,遇到土匪是个意外吧。”他说的肯定。
简明月一惊,看向莫迟归。他的这句话问的很是正常,可简明月却听出了些什么。难道他想到什么了?他知道了?
她面容镇定,道:“是啊,谁能想到会遇到土匪,不仅如此,还跌下了悬崖。”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莫迟归知道这句话是真话,也知道她没说全。
二人心中都有了思量,可是谁也没有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