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又赶紧让人把门前简明月留下的血迹打扫干净,一边扫,眼泪一边控制不住的扑簌簌流。青石板上全都是暗红色的血迹,冲了三遍才冲干净。从青石板台阶往外延伸出一条血路,不知通向多远。
她越看越难受,她家小姐到底受了多少苦,怎么能留那么多血,她平常那么得体的一个人,却顶着一身血,乱糟糟的跑回来,那么多人看到了,到时候消息传开了,什么难听的猜测都有,她可要怎么办?她又恨自己,怎么不早点开门,怎么今天不出去转转,兴许就找到小姐了,就不用小姐自己一个人走那么远,那血路那么长,多疼啊!
班会的那些人到时又要有的说了,这次得怎么应付?他们拿今日这事就能编造好多谣言,把小姐给拽下来。
门外的人赶也赶不散,赶走了又折回来,还越聚越多。
“这血,人怕是活不了了。”
“这抬进去的估计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你看那一身伤,我看像是被糟蹋了,啧啧,可怜啊,这简班主刚有了名气,就遇着这一遭,我看是以后的生路就都断了。”
“那天那么多人,怎么就她和莫少爷失踪了呢,我看啊,她估计是要和莫少爷私奔,如今是被人给丢弃了。该!”
“谁知道那莫少爷是不是少爷,消失这么久,连个声都没有,估计这简明月是被骗了。”
一声声,一句句,全都钻入耳中。阿月气的要去拿扫帚打人,小蝶拦住阿月,擦干泪,冷面道:“别管他们,关门!”
大门一关,将那些恶意的揣测和视线隔绝在外。小蝶打起精神,看着还留在原地的人,道:“别愣着,准备好,待会儿大夫来了,把偏门打开,让大夫从那里进来,大夫需要什么,就备在那里候着,剩下的人把里外打扫干净,整装肃容,等那些看热闹的人来,所有人都必须像往日那般,不许哭,也不许歪心丧气,全都打起精神来,班主护着咱们那么多年,现在躺下了,该咱们支棱起来,护着班主了。”她一声声条理清晰,声音铿锵,把所有人都说的精神坚定了起来。
“是!”众人齐声应着,全都找到了主心骨。
等人散去,小蝶身子一软,阿月连忙扶住,“我之前算是小看你了,平常你一直柔柔弱弱,没想到却是这铿锵的铁娘子。”
小蝶红着眼眶,“小姐之前保护着我们,我现在得保护好小姐,小姐最怕被他们看轻,我就不能在这个时候乱起来,平白让他们看笑话。不能让小姐醒来失望。”说着,她又撑起身子,“走,去看小姐。”
阿月跟在身后,看着前面虚弱却仍挺直脊背的小蝶,眼眶也是红红的。
到了屋子里,王大夫已经来了,正皱着眉看着躺在床上的简明月。
“大夫,怎么样?”小蝶快步上前问。
大夫摇了摇头,“诶,我行医这么多年,见过的伤大大小小都有,可是从没在一个小姐身上看到这么重的伤,”他让候在身旁的姑娘小家上前剪开简明月身上的衣服,把紧要处盖上软布,看一眼,摇一下头,叹一口气。
“大夫,到底怎么样啊?”小蝶着急的问。
“外伤还好,不过就是些皮肉伤,无非就是看着可怕,但是抹一抹药,修养个把月也可以恢复,只是失血太多,又加之以受了极大惊悸,心神损耗过度,这内伤比之外伤更加严重,需得用上好的人参、阿胶等物小心温补,辅以安神之药,万不可再受惊劳神。”
大夫说一句,围在旁边的人就哭一声,到最后已经呜呜咽咽停不下来。
小蝶闻言也是心疼,但是忍着疼和大夫交涉着,阿月正声道:“哭什么,班主还没事呢,打起精神把班主照顾好才是正事。”
这边小蝶正和大夫交涉着,那边就来人说外面来人了,各个班主都来了,一些嗅着新闻来的报社记者也跟着过来,正在外面拍门呢。
小蝶闻言神色一凛,对着阿月道:“你接着和大夫说,把小姐照顾好。”随后就带着十几个小姑娘和小伙子,拿好东西,就奔着门口走去。
门口嘈杂杂的一堆声音,守门的几个人都神色有些不安,看到小蝶来了,一下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全都安下心来了。
小蝶让人在两边站好,后面的人也拿着武器站好,而后就叫人把门打开。
门一开,想要冲进来的人一看这阵势,全都停了脚步,惊疑的看着这群人。
王班主睁大眼,有些紧张的斥责,“小蝶,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蝶不卑不亢,正视着王班主,毫无惧色道:“班主刚刚回来,还未休息好,恕暂时接待不了各位客人,还请各位回去。”
“我们就是为了简班主而来,简班主失踪这许久,我们都忧心不已,如今人回来了,我们来探望,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倒把我们拦在了外面,让人看了去怎么想你家班主?”白迟玄上前得意的大声道。
他这一发话,顿时人群就像找着了方向,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是啊,你们班主是皇上还是老爷啊,这么摆谱,我们好心来看她,还被拦在了外面,你说,这说出去让人寒不寒心?”
“女人就是不会做事,我们来看你班主,是帮她,你倒好,拦着,这不是把你班主给坑了吗?”说完又搭配着哈哈笑了几声。
“那莫少爷还没有回来,我们不得问问她啊,要是你们因此耽误了救莫少爷,我问你们怎么办?!”
小蝶听着这一言一语的,身上气的发抖,这些人睁着眼睛颠倒黑白,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压下气,让自己冷静,随即正色开口,声音清越,铿锵有力,盖过了嘈杂的人声,“诸位要真是有心,就该知道病人需要静养,而不是现在这般堵在门口喧哗质问。至于莫少爷,若是诸位非要来惊扰班主,害的班主修养不好,无法说出莫少爷的下落,等到莫家知道后,怪罪下来,不知各位担不担得起?”小蝶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神如出鞘的寒光,有些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莫少爷的名头,虽然这几日有人怀疑过,但是也没有人在不明实情时故意去得罪,万一真的得罪到太岁头上,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故而已经有些人想要打退堂鼓了。
小蝶见此,又加上一句,“诸位今日这番‘好意’究竟是探望,还是借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大家心里都清楚,请回吧,若是再纠缠不休,我们就不只是拦着这么简单了。”说罢,她身后的人全都举起武器,一副要拼命的的架势。
王班主之流见此更是惊惧,不禁退后一步,“你,你们要做什么,反了你们不成!?”他们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说话声都不敢放大的女人竟有此等气魄,又是惊又是惧又是怒。
小蝶上前一步,“我们只想护着家门,守着病人。是诸位步步紧逼,不给人留活路。戏班子的规矩您比我懂——断了人的生路便是逼人亮出底牌。今日我们把话放在这,谁再敢向前一步,惊了我们班主,害了莫少爷的线索,我们明月班几十条命,就和谁拼到底。是就此散去,还是血溅当场,您选!”她最后一声落下,守在门口的人全都齐刷刷的看过来,怒发冲冠。
王班主等人到底是被吓着了,一遍口气说着“荒唐”一边后退。
小蝶见此,道:“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