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晔掏了掏耳朵,无奈道:“行了行了。”
可曹佑年似乎没听见,自顾自地越说越远,“姬氏埋没属实可惜,才学断绝、书院破败,于大顺也是一大损失啊,想当年峨山之会,没能一睹风采真真是……”
“我说行了!”元晔有些受不了。
曹佑年文采斐然,通晓兵法,刚过而立之年,此等人才他当珍视,可曹佑年实在是话太密,元晔都被他整得没了脾气。
曹佑年噤声,而元晔抬手捏了捏眉心,疲倦道:“方才来的时候,你不是要同我讲上一任濮州刺史之事吗?”
曹佑年这才想起正事,忙道:“诶差点忘了,属下的表兄在吏部任职,前段时日我初到阗安,便与他一聚,他醉酒后向属下吐露一件事——新帝上任后,临阜、武陵、濮州等地均有新官上任,尤其是濮州,听说接连换了两个刺史,而这些地方全在江南西道以北。”
曹佑年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道:“去年上一任濮州刺史孔一庭进京后不多久便死了,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元晔若有所思,阴沉的眸底乌云翻卷,道:“我记得我有两处田产在武陵,让那个姓孙的即刻启程吧。”
上元时节满城和乐的光景似乎还没留存多久,就被一场闹事打搅了。
这日下朝后,有两名官员因政见不合,刚结束在朝会上的唇枪舌剑,便又在昭庆门外争执起来。
两党针锋相对这么多时日,众人早已见怪不怪,虽不少抱着看热闹的形态,可瞧见事态愈发复杂,零星几人开始充当和事佬。
两人似乎谁也没争过谁,其中一人不服气竟抄起笏板砸在另一人的头上,两人就这般在昭庆门外扭打起来。
陆续下朝的官员们一看这还得了,忙不迭上去拉架。
“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
劝架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谁说了句“太安党皆是乱臣贼子,该人人得而诛之”,点燃了在场不少太安党人的怒火。
加上劝架的人也不知道被谁误伤,原本始于两个人的战役,竟扩张成十几个人的混战。
“别……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赵清晏原本好心劝架,不知何时被挤在人群中间,不仅被乱踩了好几脚,乱七八糟的笏板也磕在他头上,更是不知道谁扇错了人,一巴掌扇到了赵清晏脸上。
沈回溪和萧毓带着禁军匆匆赶到时,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说好文臣只动口不动手呢,怎么打得跟武将一样。
“快去拉开啊,愣在这干嘛!”萧毓先一步回过神,忙指挥身后的禁军。
萧毓随后一掌拍在沈回溪胳膊上,“你也别看了!”
等到众人四散开来,才发现不少人脸上都挂了彩,更有甚者连衣袖都被扯坏了,地上散落的笏板也不知道是谁的。
刚罢朝还没来得及休息的元夏很快也听闻此事,震惊之余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下令将所有参与之人罚俸一月。
元涧给赵清晏上药时,因心中幽怨,不免下手重了几分。
赵清晏倒抽一口凉气,“疼……”
元涧瞪了他一眼,道:“现在知道疼了,跟人打架那股劲去哪了?”
赵清晏憋屈道:“我没有,我只是去劝架的。”
元涧道:“劝架能给人伤成这样?”
元涧虽是这般说着,手上的力道还是轻了不少。
赵清晏在元涧面前,总是自觉理亏的那个人,他轻轻拉过元涧的手,“是我不对,理应等着禁军来的。只是玉山,你……你也不心疼我一下。”
赵清晏话少又一贯沉敛持重,不是个擅讲情话之人,元涧见赵清晏脸上带着伤又低声下气哄他,他心中郁结再多的气也全散去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心疼。
元涧警告他道:“下次别再乱当好人了。”
赵清晏点点头,眸中终于有了亮色。
元涧怜惜地摸着他的脸,语气软下来,道:“谁下手这么狠,别让我知道。”
赵清晏眼底涌现些许笑意,元涧掌心的温度似乎让他不再感到疼痛,他抓着元涧的手站起身,身上官袍还未褪去,举手投足间仿佛还沾染着朝堂的肃穆。
赵清晏将他拥在怀中,宽慰道:“别生气了。”
元涧埋在他肩窝闷声道:“他们最近还在写折子弹劾你吗?”
赵清晏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道:“习惯了。”
元涧道:“你说你这又是被骂又是被打的,那朝堂……”
那朝堂到底有什么好?
元涧反应很快地住了口,他知赵清晏一生志向所在,忍住不去讲扫兴的话。
赵清晏轻轻拍着元涧的背,似在安慰他,轻声道:“玉山,只要你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只有元涧在他身边,只要元涧支持他,哪怕朝堂上他一人面对千夫所指,他都不怕。
他要改变大顺的命运,他要每一条法令从金碧辉煌的皇城走出去,走出阗安城的城门,走向田间地里,走遍四海之内。
他要金黄的麦穗留在百姓的手中,织机的声音不再是痛苦的低吟,万千流民都能够有家可归。
这就是他的志向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