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气还泛着凉，路海城的上空阴云密布，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孟清把钱结给司机，肉痛了一下。

狗乖乖被牵着牵引绳，第一次走进大城市，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一切，两只猫待在猫包里并不安分。

它们乘坐交通工具不方便，只能跨省长途包车，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花掉她近五千。

漫漫长路中，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持续不断。

阔别五年重新踏进这座城市，孟清有种恍如昨日的错觉，这里的高楼大多没有变化，店面倒是翻新了不少，眼熟的铺子许多都换了老板。

路过酒店门口，她驻足看向路边那些电子广告牌上关于陆朝厌的财经新闻。

他成长速度极快，路海城的格局已经天翻地覆。

陆朝厌作为领头人物，早已经是曾经那些鼎立的豪门世家所仰望的存在。

乡下有网络，这些新闻她都有关注，所以并没有多少惊讶，她下巴微扬，“系统，男主都被反派碾压了，真的不用管管吗？”

这些年她没少从系统这里套话，她查询了不少书籍，所谓“灵体”其实就是“魂魄”，系统作为魂体存在于她的身体里，一开始她得知这一结论后惴惴不安，生怕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被附身，剥夺她的意识。

后来套出话它没有这种权限才放心下来。

系统也看着广告牌，比起以前它也成长得沉稳不少，“不用多管闲事。”

她转身顺着街道走进居民区，去找约好的租房中介拿钥匙，看来在系统眼里，男女主只要不死就行。

一切都线上协商妥帖，只需要线下签合同就好，她刚签字按下手印，手机在这时震起来，孟清侧过身体接电话，“妈，我已经到了，不用担心我。”

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糊弄过去的，父母对于她退学跑路的行为从未有过指责，完美合理化她的行为。

越慧皱眉，“到哪儿了？什么时候到家？”

中介签好合同，一式两份递给孟清其中一份，她瞥去一眼，将合同收好，“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不着急回去。”

拿到钥匙，她带着狗和猫往里走。

这里的居民楼很简陋，适合短暂居住。

楼道有铁锈味，但卫生还算干净。

回到海城就意味着她的行踪不再隐匿，五年前离开的时候做过的事情总要付出代价，孟清不想连累父母，索性短租个住所，等着仇人找上门来。

房子有点小，一室一厅。

一只狗两只猫只能在客厅活动。

这里不比乡下，猫不能继续散养，孟清把门窗全部关好，在两只猫头上揉了几下，“你们两个已经六岁了，别老往外撒欢，安心养老知道吗？”

也没指望猫能听懂，她叹气。

既然已经回来，她便没想躲着谁。

毕竟曾经火爆过网络，这张脸藏不住的。

那些一直在找她的人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唉……”她重重叹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系统早已习惯她时不时地犯抽，提醒道：“剧情时间线只剩最后半年。”

孟清愣神，“我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剧情时间线只剩半年，系统还不会放她回来。

她约莫猜出大概，放她回来的时机和陆朝厌的黑化进度有关，可惜黑化进度一直没能达到系统的标准，直到时间所剩不多，它不得不松口。

再不回来赶剧情，任务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

系统心里没底，“这半年你要保持好人设，如果过于靠近反派，或对反派的靠近不抗拒不远离，会触发剧情自主修正。”

孟清弯唇，只警告她对反派的态度，对男女主只字不提，她不再装傻主动挑明，“承认吧，你只在乎反派能不能黑化，什么按照原剧情走到大结局，都是你冠冕堂皇的借口。”

刹那间，系统足足愣神四五秒，才讶异反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本小姐聪明机智又勇敢。”

“……”

这对它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宿主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它一无所知。

短暂对峙后沉默片刻，孟清主动与它协商，“我们现在是同一战线，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们合作。”

系统：“我凭什么相信你？”

孟清：“就凭你不想被丢进炉子里一把火烧成灰，而我不想死在异世界。”

它似乎很难处理这么大的信息量，再开口时声音有些艰涩，“你想知道什么？”

这五年以来，宿主生活在那个乡下村庄里，没有和它发生过争端，每天过得安静祥和。

这样的时间太久，久到它在等待中变得焦躁不安，而宿主还是那么冷静，冷静到它有时候都以为她已经认命了。

她果然很聪明。

孟清没有犹豫，“第一个问题，关于你的来历，换句话说，关于你们这些系统的来历。”

系统纠结道：“我不知道，我生来就是灵体，总局里全都是像我这样的系统，我们的任务就是在现实世界中选择宿主，将宿主带入有意识觉醒的小说世界填补空缺下来的角色位置，维持反派的生活轨迹不变，最终走向黑化结局。”

它一五一十将实情说出来，和孟清的猜测差不多。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时她就有过同样的揣度，原恶毒女配孟清觉醒自我意识。

她的觉醒意味着会改变陆朝厌作为反派的人生轨迹，于是孟清被选中，带到这个世界填补陆朝厌黑化路上的空缺。

“好，”她伸出两根手指，神色肃穆，“第二个问题，那些觉醒的人去哪儿了？”

系统疯狂摇头，“这我真的不知道！也许被天道毁灭了，作为纸片人觉醒一定是不被天道法则允许的！”

孟清蹙眉，且不说是不是真的有天道法则限制，就算真的有，纸片人的觉醒就意味着她是生灵，天道法则如果连这样的存在都不能容忍，那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暂时不去想那么多，“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用那些原本剧情里没有的任务给我挖坑？”

这次系统支支吾吾，想说又不敢说。

似乎在害怕什么。

孟清没有给它考虑的时间，“你想好了，要么你坦诚回答，我们合作，要么你陪我一起死。”

系统咬牙，“在反派十九岁生日前，我回过一次系统总局。”

它回忆着那天，肩膀微微瑟缩，“我去汇报任务进度，回来的时候走错路进入一间古怪的屋子，那里摆放着一个很大的炉子，炉子下面是火焰，我耳边充斥着惨叫声，炉子里全都是因任务失败而失业的系统，所谓的失业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孟清打断它，“你向谁汇报工作？你们系统上面还有领导人？”

系统压低了声音，“总局的局长，也有人叫他主神，据说……我们都是他创造出来的，是他给予我们生命。”

“你们很相信他？”

“我们无条件服从并信仰主神大人！”它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接着说道：“在发现那个古怪的屋子以前，是这样的……主神大人只告诉我们任务失败会失业，失业就没有工资和食物，但我的眼睛看到的一切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孟清擦了擦客厅的凳子坐下来，摩挲着下巴，飞快思索，“你没有试图反抗吗？”

系统的声音细若蚊蝇，“反抗不了的，他很强大，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大。”

今天打探到的消息已经足够多，她垂着眸撕开塑料包装袋，把面包塞进嘴里，“暂时没有别的事情要问了，你退下吧。”

系统一怔，恐惧让它的整张脸皱在一起。

它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打算？时间还剩半年，反派黑化进度才到八十。”

孟清的眼神变得坚定，系统见状脸上闪过希望的光，这个宿主一向很聪明，或许剩下的半年里真的有办法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