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靖元仙尊竟隔空“抓”起了那把炼化火焰,直直要往陆雨娴身上烤去!
“当心!”电光石火之间,栾谷和巫珈怡同时发出一声大呼,往她身前迎了一记,掌风相对,师兄师姐的唇间都溢出了血。
陆雨娴再欠不起多一条人命了,硬着头皮重新站到栾谷和巫珈怡前面,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空有灵力却未系统地学过术法,简单过招尚可,却根本不会如何操控灵力护身。
这一时闪避只是徒劳,靖元执意要对陆雨娴下手,那红紫炼火仍是烤在了她的足下,焚得她几乎失去了气息和理智。
而更让她崩溃的是,靖元同时催动着傀儡操控咒,让那些鲛族子民也同处在了红紫炼火之中。
一时间,陆雨娴甚至都觉得自己执意冲关成了一个错误,非但没逃掉炼化的命运,甚至还牵连到了这些无辜的已经没有理智的悲苦鲛族子民,眼见着鲛族子民在靖元的操控下即将走火入魔,她却是这样无能为力。
靖元下了死手,不敢再拖,更不废话,一遍遍地加大法力,誓要将陆雨娴烤个灰飞烟灭,同时将焦洋也灭得魂魄不留。
陆雨娴陷入混沌,已觉得有些弥留,可但凡她还有一丝意识,她仍是那样坚持,不为自己,为了被她牵连着的焦洋。
或许再挺过这一道,焦洋就来了。
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这一道又一道的烈火如鞭,将她身上刻下了一道道红痕,亦是布满淤青,又艳得发红惊心。
就连靖元都对她刮目相看,一个刚飞升的半吊子半仙,竟然可以在他的红紫炼火下支撑这么久,甚至有股劲,他再怎么施力都对不过的野劲。
但绝对的碾压下,光凭意念,总归不能成为解法。陆雨娴的眼皮渐渐失去力气,忽而慢慢闭上,又强打着想要撑起。
可是,她从来没感觉过这样累,身上累,心里更是被情绪挤得爆炸满溢,什么也想不起了。身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仿若有千万只手将她往下拉,又那样热,似乎已经置身于无尽地狱,正被业火烘烤赎罪。
但她神识中依然有着那道不灭的蓝色微光,让她想要永远抓住那道唯一的光,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直到,那道蓝光渐渐的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一尾轻灵的蓝色小鱼那样微弱又那样拼尽全力地游到了她的神识之中。
陆雨娴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慢慢睁开眼,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他从咬破天际云端的海空断界中走了出来,阔步如风,瞬移到了她的身边,将她稳稳接住,搂入怀中。
那股熟悉的清冽深海气息霸道地涌入,让她的眼角不自觉地落下一串又一串泪。
而焦洋手心紧贴着她的胸口,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真气,重聚魂魄,又操控逆炼隐,一点一点拼尽全力地回转时光,溶回渐渐消散的灵识,洗去她身上的炼火,想从天命那里把她夺回来!
“陆雨娴,睁开眼,看着我!”焦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眉头紧锁,可更多的是慌乱。他的怀中抱着他最珍贵的宝贝,抱得那样紧,不敢漏了一丝缝隙,生怕她从他身边离开。
“焦……”陆雨娴轻咳一声,突然唤他。
分不清她这声是想再一次叛逆一些直呼他的名字,还是想一如从前一般再多叫他一声鲛尊殿下。
她微微轻阖的双眼又因为这样强烈的光明重新降临身边而睁开,但她却并未坚持多久,斜靠在他怀里,昏昏沉沉。
她的手垂在身侧,又被他揽在身边,触及他身体之处,似乎不像之前那些鳞片那样冰冷了,虽然隔着衣袍,却仍能感受到来自他的温度和柔软。
忽而,陆雨娴扬了扬唇角,有些满意,又有些遗憾地想,殿下没有骗她,更没有辜负对她的诺言,在他出关之后,真的以双腿的形态来找她了。
可是,她却连低头转头好好看一看的力气都没有了,颇为伤感地喃喃道:“真可惜。”
焦洋单膝跪地,长袍下的双腿修长笔直,虽然太久没有以双腿的形态生活,可他这次化形,却适应得出奇得快,甚至还保留了陆雨娴平日里喜欢曲腿团坐的习惯。
“别说傻话,再过一会儿,马上就好了。”焦洋湛蓝的瞳仁浸满了泪水,显得更为透亮破碎,泪水从他眼眶溢出,化为珍珠,从陆雨娴的脸颊上滚过。
陆雨娴的心渐渐充盈,或许是焦洋掐诀施法,在逆炼隐的辅佐之下慢慢聚回了她的魂灵,又或许是这滴泪落到了她的心海,重润干涸。
“我已经……”已经很努力了。陆雨娴想说。
可是她的喉咙却突然失声,剩下的话被咽到了胸口。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焦洋一遍遍地安慰她,不停地和她说话,想让她保持理智和清醒。她剩下的那些没说完的话,他在她心里听到了。
更感受到了她那样强烈的求生欲。
让他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是,她这样强烈的求生欲,竟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她怎么会这么傻,到现在还想着不要成为他的累赘。
可若不是天道注定她要和自己产生纠葛,她便不会被卷入仙界和海洋的对立之战中,她不会成为身不由己的棋子,更不会陷入险境,她本可以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焦洋耳后长鳍泛着的鳞光愈明,逆炼隐的结界将他们紧紧护住,他倾注真气的咒语越来越快,伴着他对她全部的爱和歉意。
他发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让心爱之人经历这些,以后,陆雨娴永远幸福快乐,无忧无虑。
靖元仙尊眼见焦洋到来,还是以双腿人形,已是心中连呼不妙。
但无论他如何加大法力,却依然对施法救人的焦洋和陆雨娴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终于,焦洋感受到她与他相连的命牵断了。
他的心底蓦然变得空荡。
但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变得欣喜。
命牵之断,则说明他已经偿还了他“欠”她的那一条命。
更说明,天道之下,他们方才的劫难已过,陆雨娴重获新生。
即便他现在已心甘情愿为她牺牲自己,无需再用命牵的羁绊约束。
现在剩下的,是他们之间比金更坚的情牵。
陆雨娴的魂灵仍在慢慢修和,即便她此刻正经受着刻骨铭心的剜痛,她的眉头也终于渐渐舒展了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焦洋慢慢将她放置在黛墨之上的最柔软处,逆炼隐的结界正坚硬地守护着她。
他缓缓起身,再看向仙界众人之时,脸上的温情已不复存在。神情看上去与往常无异,冰冷高傲,但这这是暴风雨来时的平静,他的眼神渐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仇与恨。
一时之间,仙山刮起飓风,那海岸更是呼啸汹涌,整片大地和海洋都因他滔天的怒意而沸腾。
普通小仙几乎站不住脚,而为首的靖元虽知败局一定,仍旧不死心,还想趁机偷袭逆炼隐结界下的陆雨娴。
焦洋冷笑一声,“找死。”
继而双手托起,浑身充满蓝光,一尾尾幽冥蓝火小鱼直直地向靖元扑去!
单这一招已足够杀得仙界片甲不留,可焦洋尤未平息他心中的恨和怒,转而,千万颗浅蓝鳞片和珠泪如瑞雪飘雨般在仙山上过境,但速度之快,劲风之狠厉,但是擦伤就足够穿破一般结界,哪怕只是擦过都会要人性命。
“千珠雨泪……”
“幽冥蓝火……”
鲛尊的两大绝招重新出世。
他曾经不愿再用这样狠绝的招数出击,因为这世上还没有能挡得住他这两招的对手。
但靖元罪该万死,让他轻易这么死了,还太轻!
仙界众人慌了神,全都缩在了一齐,想召出一个巨大的结界共同防御,又往靖元的身后站去。
可靖元此刻已是自身难保,更何况,他从没把仙界其他人的死活放在心上,他从来只顾他自己。
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于是,他再次施展了傀儡操控咒。
仙界众人本想见着那些妖魔鬼化的鲛族能够在自己身前挡下一击,他们能成功逃出这里。
可是,他们没想到,靖元将那些鲛族操控之后,他的傀儡线竟还生根在了他们身上。
“师父……”离靖元最近的便是捕风仙君,首受其害。
继而是一脸错愕的烟尘仙君,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完全不敢相信,平日里那样亲近尊敬的人,突然表里都变得面目全非,这样陌生,陌生到恐惧。
千岛派和云隐派的弟子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靖元的傀儡线操控,而那些奉为圭臬的所谓的信仰和正义,竟变得这样荒唐而可笑起来。
可是,他们意料中的剧痛和死亡却没有到来。
刹那之间,竟是焦洋收了手。
鲛尊殿下定然不会对自己那些已经丧失了理智的族民动手,可是,他们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嘴中口口声声的“魔头”,竟然会放过他们。
“冤有头,债有主。”焦洋淡声道,目光傲得不可一世,又那样清冷出尘,“今日我只找靖元老头算账,还轮不上你们。”
闻言,众仙竟松了一口气。
而靖元脸色大变,转眼又要催动妖魔鬼化鲛族体内的恶性,还有苍蔓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体内的魔核!
他再次向焦洋进攻,甚至妄图操控这些魔性让焦洋也被体内的魔脉控制,丧失理性。
可焦洋怎么会让他得逞,一千年前靖元的师父天瑞神尊没做到的事情,四百年前他靖元就没法做到的事情,到现在更加强大的焦洋面前,更是不可能!
焦洋反手从身后的逆炼隐上借助神力,又将苍蔓的孩子护到逆炼隐结界之内,而逆炼隐的净化之力空前通透纯净,还带着陆雨娴身上的天赋木药灵根合力而来。
这两股力又加以焦洋的操控,合在那原本极具攻击性的千珠雨泪之中,继而又如和风细雨般,拂面而过,那些鲛族身上的魔性都被尽数净化。
眼见所有的招数都落了空,靖元这才想着遁地逃脱。
“这时候还想跑?”焦洋都为他这愚蠢的想法感到可笑。
手心张合,连迈步的机会都没给靖元留,便已经将他的魂魄都剥离了下来,放入了赤焰皿中。
烈火焚身的滋味,他让陆雨娴承受了一个时辰,他要还他一百个千年。每个魂魄都被炙烤,却永远无法再重组,永世不得超生。
风浪终于渐渐消停,焦洋的肩上忽而轻了,他垂下手,看向还在结界之中的陆雨娴。
苍蔓的孩子还在襁褓中,却和她那样亲近,像是天生就爱着这位在他还未降世之时就无比牵挂着他的义母,也不枉陆雨娴那样为苍蔓母子费的心思。
他嘴角勾了勾,有些疲惫,又无比心安地笑了笑。
但他走过去抱起她时,嘴角的笑容却又忽而僵住,眼神是决然的不敢置信。
那瞬间,他分明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情牵竟断。
他们的爱明明那样深切,刚刚经历过生死,情牵怎么会这样突然毫无征兆地齐整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