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再次从一场大病中熬过来后,在某个寒冬的早晨,悄无声息地吊死在一棵枯树上,象条褴褛破布在寒风中飘来荡去,渺小得甚至不如一只小小蝼蚁。
月瑶感慨一番他与华玉星君同名同貌,却不同命运后,好心地刨了个坑,将他安葬。
之后,她漫无目的在世间又游荡十年,便索然无趣地返回了深山。
走到哪,都是一张张陌生面孔,为着一点蝇头小利勾心斗角,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得血流满地,他们皆不考虑,几十年的时光后,大家一样都将尘归尘,土归土。
为什么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开开心心高高兴兴活一回呢?
月瑶不能共情于这些陌生人的悲欢离合,觉得还不如在山中修练来得自在,山中灵气足,而且纯净,十分宜于修炼。人间这三百年,她不闻世事一心修炼,清净术已接近初成阶段。
在天界时,因仙力值有限,她除了腾云术,也就买了采霞诀·纳灵篇和净尘法术的入门篇——拂尘清净术这两样必练的基础仙术。
采霞诀·纳灵篇:采天地清灵之气化为本源仙力,以维持仙体不衰。
修炼时,需于辰时(日出)面向东方,酉时(日落)面向西方,跏趺而坐,双手结“莲花印”,掌心向上置于膝上,指尖微扣如拈花,吐纳朝霞暮霭,以“九浅一深”之法呼吸(浅吸九次缓呼,深吸一次长呼),意念引霞光入丹田,化气为露,默念口诀:“气随光转,神与霞合;千川归海,一炁长存”。
净尘法术一共有四阶。
入门篇,初成·拂尘清净术:以心御气,化浊为清,借天道循环之理,涤荡内外污秽。小有所成后,可净物(除尘除垢,洁净修复衣物、居所);可净念(平息心魔杂思,辅助入定;可净邪(驱散低阶妖魔、阴气、瘴毒....)
结“凝尘印”,右手食指与拇指相扣成环,余三指微曲如拂尘丝(称“尘尾指”),自左肩向右下方虚扫三次。所过之处污浊尽散。
第二阶段:小成·银河观。修成可凭空凝出“无相水”洗涤万物。
第三阶段:大成·破秽诀。修成可净化无形之浊(驱散高阶妖魔、未知污浊、神之诅咒)
第四阶段:圆满·无尘境。修成可使方圆百里诸尘不染。
月瑶返回山中,直至清净术修至初成阶段,才又重来了人界。方知晓,一晃竟又过去了五十年。于她而言,仿佛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她下意识首先去了雪国,去了碰到“华玉”的村庄,用一年的时间,踏遍了整个雪国,但再也没看到任何一张相识的面孔。
她也没想过再碰上“华玉”,只是下意识觉得,既然这世上有过一样的“华玉”,万一也有一样的“玄澈天君”呢?
接下来,她又去了花国,在花国晃了一年,又来了风国,在她不再抱任何希望时,却意外在偏僻的罗家村,再次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华玉”。
这次的“华玉”,虽然命运也挺霉,也是孤儿,但比雪国华玉好太多了,碰上了善良的罗香一家人。
月瑶假借逃荒孤女的身份,被罗家收留。日日看罗香与华玉恩爱甜蜜,即开心又煎熬。开心是为了“华玉”,煎熬则是太过思念玄澈天君。
她跟玄澈天君说是恋人,可是从未象罗香和“华玉”这样黏糊过,别说是亲亲,就是牵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是她主动。每次不过一下下,就又会被玄澈天君丢开。
也许正是因为这若即若离的感觉,才一直让她心里不踏实,没安全感吧。
月瑶无数次以假设人,跟华玉和罗香探讨玄澈天君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两人皆说可能是真喜欢,不然谁会把自己保命之物送给不喜欢的人呢?
她坚持不懈地以这种无聊方式,来肯定自己的想象,以驱除内心的不安和空洞。
三人朝夕相处,有说有笑,从无冲突。
罗香父母朴实忠厚,任劳任怨地下地干活,还操持家务。月瑶孤单了四百年,不知不觉被这种平凡的温暖吸引。
每晚跟罗香同榻而眠,在她的柔声低语中睡去,只觉很放松很宁静。渐渐地,对玄澈天君那种巴心巴肺的思念也淡了几分。私下里,有时会认命地想,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也行。
但一年多后,华玉有一天出外归来,突然说要赴京赶考。那时,她就预感平静的生活可能要结束了。
果然,华玉走后不到一年,京都就来了人。威逼、恐吓,最后是下毒。月瑶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出手救了罗香跟她父母。
但罗香承受不住打击,先是精神失常,被她救治后,又偷偷跳河、上吊,一门心思寻死。月瑶放不下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惜用仙力替她续命。可熬了七年,她终是油尽灯枯熬不下去了。
罗香枯瘦如柴地躺在床上,成天成夜叫着华玉的名字,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月瑶知她想不明白,曾如胶似漆的两个人,怎会转眼就成陌路了呢?
所以,她来了风都城,要把华玉带到罗香面前,让他亲口给罗香一个答案。
却不曾想,会遇到这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