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晨,塞德里克身上那股紧张感终于藏不住了。面对未知的挑战,还要在全校师生注视下被评分判等,确实不是轻松的事。可秋比他还焦虑,连晚上做梦都是各种张牙舞爪的凶猛生物:有的一口咬掉塞德里克的头,有的喷出毒液瞬间将他融化,还有的伸出无数触手将他吊到半空,活活勒死……这些画面反复折腾,导致她明明第一节没课,却还是一大早就醒了。
“我对自己有信心,你也要对我有信心。”塞德里克仔细地将柑橘瓣上的白络一丝丝撕净,才放到秋的餐盘里,并且反过来温声安慰起她来,“不过一想到你也在替我紧张,我反而没那么慌了。”
“等明天到了比赛场上你也要这么想,”秋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我来替你紧张,你只管专心发挥。我知道的,你一特别紧张就容易失误,从小就这样。”
“就算输了比赛也不会失去你,”塞德里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他反手用力抱了她一下,才转身跟赫伯特他们一起上课去了。“乖乖吃早饭。”他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礼堂里,刚送走一批赶着上第一节课的学生,又迎来了准备上第二节课的人群。秋的朋友们零零散散地在她周围坐下,奥琳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大口吃着早餐。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甚至怀疑到了明天这个时候,它会不会直接从胸口蹦出来。为了缓解这种紧绷的情绪,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取出古代魔文的笔记本,试图让自己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她越看越不满意——她的研究笔记怎么记得这么乱啊?灵感全是碎片,想到什么就随手一记,现在连她自己都看不懂了。“真该把奥利维耶的古代魔文笔记本抢过来看看,”她忍不住想,“他整理的研究思路好像还蛮清晰的……”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迅速把它摁了回去。现在一点多余的事,她都不想惹。
她正用魔法便利贴专心整理笔记,长桌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男生的哄闹声。秋抬头望去,只见罗杰的好兄弟理查德正和他的女友珍妮特忘我地热吻,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们无关。
“我和塞德里克平时……没这么夸张吧?”秋忍不住小声吐槽,简直没眼看。
“你们俩可比不上人家,”奥琳娜懒洋洋地说,“看得出来,他们的感情可比你们深厚多了。”
秋立刻不服气地反驳:“开什么玩笑?他们才在一起两个多月,我和塞德里克都一年了,谁更深厚这不是明摆着嘛?”
“小妹妹,别套我话聊那些‘大人的话题’,”奥琳娜不以为然地挑眉,“你没发现吗?人家从肚子到大腿可是贴得一点缝都没有。你跟塞德里克每次抱的时候——下半身可是还留着点儿距离呢。”
秋被她直白的点评说得耳根一热,顿时接不上话。
“你生日也就比我早了十多天,”秋认真地打量着奥琳娜,“不过说真的,你和奥利弗的进展……可比我想象中快太多了哦。”
奥琳娜脸上没有丝毫害羞,反而一脸坦然:“这方面你可别学我。我这种说不准哪天就没明天的人,及时行乐才是正经。你嘛,大可不必这么着急。”
“你最近怎么老是说这种丧气话!”秋本来还想继续开玩笑,却被她这句话弄得心情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我得写信给艾萨克,说什么都得再带你去一趟圣芒戈!”
“你少来!”奥琳娜立刻皱起眉头瞪她,“我最近改走忧郁美少女路线不行吗?”说完,她不等秋回应,抓起一个牛肉汉堡就跟着玛丽埃塔她们朝变形课教室走去。
秋在她身后气呼呼地喊:“你等着!我非得让艾萨克连精神科都一并给你安排上不可!”她心里一阵烦躁,觉得身边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匆匆收拾起书包正要追上去,却忽然瞥见索菲亚独自坐在一旁,正低头心事重重地剥着一颗糖的包装纸。
那糖的形状再熟悉不过——像极了冰岛那种鹅卵石般的复方回忆糖。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冲过去一把抓过索菲亚手中的糖:“你怎么还在吃这个?这是禁糖!里面都是不明成分,很危险的!”她又急又气,四处张望着,“是不是埃迪·卡米切尔那家伙还在偷偷倒卖这糖?”
“我从黛西那儿买的,她不想吃了。”索菲亚语气平淡,目光却飘向远处正与珍妮特亲密依偎的理查德,“就吃这最后一次……算是,给自己打打气吧。”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喜欢了他那么久……可我现在真的好害怕,怕他永远都不会喜欢我。你看,我和他女朋友……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啊。”
“就算你吃了糖、看见了他,然后呢?”秋耐心劝道,“下次灰心的时候,你还会想再吃一颗,去确认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可糖里的有害成分只会一次次在你身体里累积——这根本不值得!更何况,谁又能保证它所显示的,就一定是真正的未来呢?”
“是啊,如果未来已经改变,那我更该吃下这颗糖。如果我看到的已经不是理查德,我也就能彻底死心了。”索菲亚慢悠悠地伸手想拿回糖,秋迅速把手背到身后,紧紧攥住那颗糖果。
这糖真是害人不浅!秋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一想到自己曾吞下那颗包含精神体的糖就浑身难受,没想到竟还有人接连吃上瘾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索菲亚拉回正轨——这家伙已经魂不守舍快一个月了。
“你看到的那个理查德……大概多大呀?有没有超过二十岁?”秋眼睛转了转,灵机一动换了个问法。
“应该有了,”索菲亚小声说,“看起来成熟不少,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他换了发型,还留了些胡茬……”
“这就对了!”秋空着的那只手一拍桌子,压低声音说道,“你想想,16岁的你和26岁的你,几乎可以说是两个人;17岁的他和27岁的他,也一样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神情认真,一字一句地说,“一年时间可以改变多少事?我们会长高、学会新魔法、读很多书、认识新的人,经历喜悦和遗憾……每天清早醒来,我们其实都是全新的自己。”
索菲亚眼神微微一动,秋受到鼓舞,继续诚恳地劝说道:“17岁的这个他,没有爱上16岁的这个你,这再正常不过。他现在的女朋友,或许恰好符合他现在对‘喜欢和爱’的定义。但是——”她稍稍加重了语气,“27岁的那个他,会爱上26岁的那个你。为什么?因为这十年间,你们都会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迅速成长。你会变得更聪慧、更自信、更耀眼,你会拥有自己的事业、朋友和完整的自我。而他,也会逐渐成为一个真正懂得欣赏你灵魂、珍惜你存在、能够承担责任的男人。”
“所以,就算你真的吃了这颗糖,看到了那个所谓的‘命中注定’,那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要为了一个遥远的可能性,就放弃眼前所有该有的快乐和体验吗?”秋留意着索菲亚的神情,觉得她似乎有些动摇,心里不禁小小得意——看来自己这个“情感大师”没白当。
她接着放缓语气,认真说道:“再说了,爱情不应该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彼此吸引吗?如果未来的他爱上的是真正的你,那你现在更应该好好做自己,而不是整天围着他转。如果你只顾着追逐他,迷失了自我,那你就不再是‘索菲亚’,而只是‘喜欢理查德的某某’。他看不到真实的你,又怎么会真正被你吸引呢?”
“所以呀,你真的不必再为他现在喜欢谁而难过了。不如专注怎么让自己活得开心又精彩,至于将来缘分会不会把你们带到一起——就交给时间吧。”
索菲亚转过头去,悄悄擦掉眼泪:“我……我做不到……”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着做到,”秋故意板起脸,摆出不容反驳的架势,“我想,没有一个男生会真心喜欢一个全世界只围着他转的女生,因为那样的姿态真的不够有魅力。你得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让自己真正亮起来。”她在心底悄悄补上一句:等有一天你真的闪闪发光了,说不定早就看不上理查德了,到那时,你恐怕还会恨不得那颗糖里看到的未来根本不是真的。
索菲亚的眼泪还是掉个不停,仿佛沉溺在莫名的悲伤里无法挣脱。秋决定直接把她从情绪中拉出来:“真的不能再吃这个了,它真的有毒,我没收啦。”她伸手在索菲亚校服里东摸西摸,想确认她没有囤更多糖。索菲亚被挠得痒痒的,终于破涕为笑。两人推推搡搡闹成一团,秋被索菲亚不小心轻轻一推向后倒去,正好撞进背后人的怀里。
秋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慌忙往旁边退开,差点又跌到索菲亚身上。
奥利维耶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仿佛注视着某件值得珍藏的宝物。随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她手中的糖果,唇角忽然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今天怎么回事,秋在心里嘀咕。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干嘛突然坐到这边来?还有,他笑什么呢,笑得人心里发毛。
“抱歉。”她小声对奥利维耶说道,语气礼貌而疏离,随即拉起索菲亚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礼堂。
麦格教授的变形课还是一如既往地严格,根本不允许任何人开小差。今天学的是“消失咒”——让物体彻底消失,也就是所谓“化为虚无”。这可比移动东西或者变个形状难多了,得让物体完全不存在才行。秋觉得这简直是个绝佳的机会,听得特别认真,练习环节直接就把早上没收的那颗糖给变没了。
她刚想跟奥琳娜分享这份喜悦,结果一扭头,发现这家伙又用手撑着头在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
秋重重叹了口气,轻轻帮她擦掉口水,心里决定:等古代魔文课的时候就把给艾萨克的信写了。她回头瞥了一眼索菲亚,这位还在神游天外。
“还是你最让妈妈我省心啊!”秋感慨地摸了摸前排玛丽埃塔的头发。
“又母爱泛滥啦?”玛丽埃塔回头白了她一眼,“那赶紧去找塞德里克生一个。”
秋没好气地踹了一下她的椅子,玛丽埃塔手猛地一抖——桌上那只蜗牛瞬间膨胀了好几十倍。
玛丽埃塔吓得叫出了声。麦格教授严厉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秋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课本,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结果,玛丽埃塔足足气了一整节课,直到走进古代魔文教室,仍不忘扭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不想跟我坐就算了,居然还不让克拉拉和索菲亚和我坐一起?”秋简直不敢相信,“你也太狠心了吧!”
“你就一个人坐在后面好好反省吧!”玛丽埃塔傲娇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秋也毫不示弱地“哼”了回去,大摇大摆地走向后排。这学期,奥琳娜果断放弃了古代魔文课,她认为O.W.Ls考试只会暴露自己的不足,不如趁早解放自己。秋抽出羊皮纸,开始琢磨该怎么给奥琳娜的外祖父写信。她打了个草稿,又觉得写得太过严重——万一艾萨克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被她这么一惊一乍,说不定反而更糟。她把羊皮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一张新的,叹了口气再次提笔思索起来。
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秋正写废又一张羊皮纸,揉成纸团的同时抬眼望向讲台——芭布玲教授正微笑着和一个黑发高个子男生说话,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那身布斯巴顿浅蓝色长袍实在太好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