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优一家出门走亲戚,许多年没回定海过年,妈妈是一定要两个孩子跟着大人走一趟,许秀老实坐在沙发上听着大人们讲话,许优可听不下去。因为许优就是他们的话题,她坐在座位上,几个亲戚一会说许优这穿得也太没女孩子样,和周边的姐妹相比,一会说许优的坐姿也太大咧了,不雅。许优衬衫长裤双腿微微岔开着。本来还算放松,听着他们聊天生了些厌烦的意味,她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他们仍旧议论着,偶尔朝着这方向看过来。
那眼神,这里好似一个动物园,里边有着许优这么一个珍奇异兽。
“小优,从小不带在身边,按我说就不应该由你那个姐妹带着。”一个男人说,许优不认识这号人。或者说在场的大多数亲戚她都不认识,刚进来的时候要不是爸妈要求姐弟两个叫长辈,这一屋子她都不知道和她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看给她养的哪有一点像女孩子的样子。”
爸爸没有作声,表情不算好看。妈妈则是说:“她帮着我带孩子,我感激她。”
一边的亲戚见这边挖不动,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奇思妙想,说:“指不定你那姐妹也管不了这孩子,这些打扮也都是她自己主意。”
“姐姐穿什么样,女孩子就是什么样。”在一片安静中,一道少年男声格外清晰。
大人在孩子面前天然带有“长辈”这一层身份,虽然他们并不一定是对的,但在孩子面前,他们的一切不容反驳。于是有人说:“你们家许秀年纪小小,大人讲话也插得上嘴了。”他们笑里藏针,爸爸总算开口了。
“许秀。大人说话不要插嘴。”许秀似乎还有话,被妈妈按住了。
几个亲戚见状,又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许优来,许优真不知道这些没见过几面的亲戚对她意见怎么这么大。
“指不定呢。不然她们一家子出国,怎么没带上许优?”许优站起来就要准备回嘴,她突兀站起来,一群人就这么看着她,许优的VX忽然响了,屏幕上方赫然写着田阿姨,一接开视频,许优就看到了田阿姨,她今天也穿着红色裙子,化了些淡妆。看上去很有气色。
“小优,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田阿姨。”许优在接通时就开了免提,大人们听到这通电话一时间又没声了,只剩下些不到十岁小孩的玩闹声音。
“你今年在哪里过年呀?”
许优把手机拿得远了些,使田阿姨能看到客厅的情况。她看到许优妈妈了,发出一声惊呼:“珊芸!”
妈妈听到田阿姨的声音让许优把手机拿了过来。
“新年好。”二人互道了新年好,电话里还能听见田阿姨问起他们回定海过年的事情,妈妈也询问她在国外的生活如何如何,边上的亲戚一时间都安静了。
“这几年我没少给小优发短信叫她多吃点,都饿瘦了!早知道她照顾不好自己当初就应该把她直接绑到国外来。”田阿姨的声音很大,在座的亲戚几乎都听见了,许优瞧见许秀把脸转到一边偷笑。爸爸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妈妈更是有许久没见闺中好友的激动情绪在。
她们聊了好一会儿,边上的人没好意思再说话。她们谈话间讲到十几年前的种种,包括那时把许优交给田阿姨养,实在是不得已。她们要外出务工,家里亲戚每一个都推脱说实在多养不起这一个。许优站在一边,她淡淡地扫过这个客厅里的亲戚,他们收起了那观望动物的神情,回避着看电视、玩手机。直到妈妈把手机递还给许优。
“小优,快把免提关了。”田阿姨说。
许优暗叹田阿姨知道自己开了免提啊。她照做,关掉了免提,把手机拿得近了些,听到她说:“我发了个红包给你。你自己收了谁也不要说。”
“田阿姨……”她知道阿姨给的红包只会多不会少,她不好意思,这么多年过去,她没有给田阿姨打钱都有愧于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何况是收钱。
“收着吧。在国内要照顾好自己,像亚群一样。”画面一转,亚群出现镜头前,他跟几年前比起来壮了许多。
“许优姐姐,新年好!”她对亚群也说了同样的话。此刻手机对面的似乎才是她温暖的家人,这一屋子人,她反倒不认识了。
在和田阿姨一家通话结束后。许优站起来出了门,客厅里的人正在聊天,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许优走到楼梯边,鞋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外边冷清的街道,想外面还比这里有趣些。
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许优的离开,楼道里的脚步声除了自己还有一道别人的,她转过身,看见许秀。
她没有理会许秀,而是一个人走出了大门,走到街道,穿过马路,走到外边的商圈。这里有一些人了,许优对这里不是很熟悉,但就这样随便走走吧。今天温度虽然有些冻人,但没有大风,走几步路也就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