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优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客厅传来交谈的声音。许优没关上房门,轻手轻脚走到靠近何见明书桌边的墙角,这个位置沙发上的人看不见她,她却可以看到沙发的人,何见明坐在中间,左边是一个女人,应该就是昨天打电话的律师。
许优没见过何见明的律师,女人留着一头干练短发,开口说话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明天描述那些细节时,你希望我怎么做?”许优默默地注视着二人的背影,听着她们看似寒暄的对话。
何见明看着律师,她给律师添了茶才说:“我希望你帮我看着现场任何地方,然后,尽可能地忽视我。”茶杯里的茶添满,热气上升,她说:“我需要表演。看客会影响我的发挥。”
律师重复着何见明的“表演”,她说:“很多当事人都在‘陈述事实’。”然而却如何见明所传达的意思一般,庭审是一场表演,证词如剧本,情绪是演员的傍身之技。
律师打开一边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我们先确认明天的流程。”
“你作为商业秘密案件的举报人出庭,你拥有完整的证据链,赛斯也是支持你的态度。但性侵案,你是关键人证,辩护方一定会攻击你的动机复杂性。”
何见明问:“复杂性?”
律师伸出“1”的手势,说:“一、延迟举报。二十年里,你有报案机会。可你今年才报案,辩护方会把这描述为蓄意策划;二、权力利用,在你的关系网中,与赛斯总经理项启铭是否存在非常规关系?他们一定会将这层关系暗示为□□易或利益交换,即使你们没有□□关系。”
何见明泡茶的手平稳地进行着:“如果只是举报性侵,他可能只判几年,出来后还有钱、人脉,还能换个地方生活。我要他失去一切,我要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这合理,但不够法律化。”律师说:“辩护方会暗示你伪造或诱导了部分证据。尤其是你妈妈的问题。”
“她拒绝出庭。”
“我知道。我上周去定海找过她。”律师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你听听吧。”
她按下播放键,录音笔发出的声音沙哑:
“赵女士。下周就要开庭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只需要您确认两件事,何见明八岁时,您是否知道何礼靖对她实施性侵?”
“我不知道。”
“但据我们所知,您当前住的这栋宅子,是何见明的父亲留下来的,何见明的父亲之前也并非没有积蓄。为何一定要把何见明送往叔叔家抚养?”
“家里的经济来源是她爸爸。积蓄在几年前投资时亏了不少,剩下的积蓄不足以支撑我女儿的学费、生活。她叔叔条件好又是单身,让他把晚明当女儿养,比跟着我好。”
“您真的觉得他对您女儿好吗?”律师声音忽然大声:“您看到何礼靖的视频了吗?除了您女儿,您知道他对其他孩子也‘好’吗?”
录音笔里很长的时间没有声音。
“我只知道他把晚明养到这么大了,晚明过得也很好。”
“当事人过得好不好,您真的清楚吗?”
“家里和睦,事业有成,这还不好吗?只能说,孩子大了有喜欢的人,竟然连谁对她好都不分了。”
录音笔的内容播放结束。妈妈最后一句把话引到了项启铭身上,何见明也没有太大波澜,她早已猜到。
“项启铭和我没有性关系。”
“法庭并不一定会理解这层关系。而且,你知道的,项启铭明天不会出庭,提供的支持仅有书面证词。辩护方一定会强调,一个在其他公司做得好好的设计总监,为什么要放弃原先班底跳槽到汽车公司。同时收集了其他部门经理的罪证?简单来说,就是你需要提供可信的解释。”
“比如呢?从前公司内部斗争提起?”何见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