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层大厅的电梯出来时,花椰菜她们看到收尸机器人正没入“墙壁”,头圆身子方的背影逐渐变小,眨眼就没了踪迹。
想到内部还没有探索,花椰菜她们穿过单向可视的屏障跟了过去。
走到走廊尽头向右拐,机器人熟门熟路地推开门,还未看见人,一道刻薄的男声传过来:“你就是蓝夏博士提携上来的人?编号127935,所有胚胎中智商最顶级的那个?我看也不过如此,不还是要跟我在这处理尸体,看监控。”
机器人在一个靠墙的装置前停止,刻薄男朝这边看来,眼中的不屑还未褪去,对面前的人说:“喂,来活儿了,有点眼力见儿就该手脚勤快点,去帮机器人的忙。”
男孩始终低着头,还未发育长高的身体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和小鸡仔没什么区别,闻言,也只是听话地朝机器人走去。
“呵。”刻薄男嗤笑一声,“还真是木讷,无趣啊,无趣。”
等在原地的机器人早早打开了“肚子”,尸体的一只手摊在地板上,编号127935费力地将尸体从机器人肚子里拖出。
他抱着尸体上身,想要将其塞进圆形管道里,可没有力道支撑的“沉重物体”始终拖拽着男孩干瘪瘦弱的腰背,衣领被扯的变形,露出憋红的、青筋暴起的脖子。
尸体不停下坠,一次又一次,监控室里充斥着尸体落地的闷响,和男孩不停搬东西的粗喘声。
刻薄男饶有兴趣地观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启动机器人脑袋上的按钮,机器人便行动起来,它毫不费力地抬起尸体,将其放进圆形管道,关闭阀门后按动按钮,尸体就被送到了光明之塔外面。
整个操作过程不超过一分钟,127935抬头看了眼他,刻薄男也只是无辜地撇了下嘴,耸了下肩。
两人回到监控前,刻薄男继续尽职尽责地老带新,同编号127935解释和说明这里的状况。
“光明之塔的监控共196个,之前是200个,期间被鱼群损坏了四个,一直没有维修,不过这些不重要,没什么能真正摧毁这座神一样的庇护所。我们的日常任务就是监视塔外的异常,并及时上报。”
编号127935望着由多个监控画面组成的巨屏,顿觉一阵眼花缭乱,犹如陷入了苍蝇的复眼。
除去四个黑屏的画面,196个屏幕以各个角度展现了塔外的水和景。
他大概扫一遍,看到了第三排第九列的画面中、出现了方才丢出去的尸体,尸体在水中缓慢漂浮,吸引来一群变异的大型鱼类,那群鱼几下就将尸体撕扯个干净,监控画面登时被血红覆盖。
在一旁跟着观看的病人们,有的大叫一声,捂住眼睛背过身去。
南瓜更是在察觉不对劲时,提前用手遮住甜菜的眼睛,甜菜本想将南瓜的手拿开,听到旁边的倒抽气声和叫声,干脆主动将眼睛闭上了。
刻薄男侧头看着编号127935,期待在他脸上看到他害怕的反应,可直到屏幕中的血红恢复成蓝色,对方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屏幕,注意到他的目光,对方还不解地歪了下头。
刻薄男翻了白眼,这家伙真是没劲。
编号127935倒是想有更多的反应,但他没有,才从实验室的培养舱出来的他,被灌输了人类语言和常识,就被蓝夏博士派到了这里。
他不觉得那些触摸不到的画面可怕,只是想到他以后也要喝这种水过滤的净水时,感到轻微的反胃。
监控室再次回归寂静,不知过去多少分钟,编号127935突然喊了一声:“前辈。”
声音有点大,惊醒了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刻薄男,不过,“前辈”这个称呼倒是对他受用,他心里得意,嘴上还是嫌弃地呵斥道:“鬼叫什么!没看到我在休息吗?”
“你看第五排第十列。”编号127935指着那处的监控画面,“那只眼睛好奇怪。”
刻薄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黑白分明的眼球占据了监控画面大片视野,它正一动不动地贴在监控上,并没有随着水流晃动,好似黏在了上面。
“有什么奇怪的,一只死人眼睛罢了。”刻薄男见过多次,他不甚在意地说,“指不定从哪条鱼嘴里漏出来的,少在这一惊一乍。”
……
花椰菜她们从监控室出来后,闲逛到二楼的实验室,这里也有三个人正在看监控,其中两个她们今天才见过,是锐和他的复制人是非。
监控画面里的人,她们方才也见过,是在餐厅吃虾,以及抓“娃娃”抓到玫瑰的铃兰。
只是监控视角有些奇怪,好像长在了谁的一只眼睛上。
画面里,光线昏暗,只见铃兰大跨步挡在谁的面前,监控视角往下低了低,可以看到铃兰头顶的发旋。
清晰的说话声仿佛响在耳畔,冷漠决绝,坚定且不容置疑,与铃兰的外表有着极大的反差,她对面前的老妇人说:“她心软可不代表我心软,你话里话外打的什么意思,真以为我听不出?别用一副弱者的姿态对我们进行道德绑架,收起你那些洗脑的话!”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拉着“监控”离开了,坐上上行的电梯到达新的楼层,画面中的光线变亮。
周围没人,铃兰微微仰头,视线对上监控画面中心,她还在生气,眉毛皱着,说出的话却是严肃关心的,“鸢尾,我知道你心善,还容易心软,但你不能因为她口中的遭遇和她那些话动摇,更不能主动介入那两人,不,那些人的计划。”
“恳求你在收割作物时,为他们藏几把镰刀?”铃兰简直要气笑了,“且不说那些人的计划能否执行,镰刀在热兵器面前有任何招架之力吗?他们究竟是想造反,还是想自取灭亡。”
“我甚至怀疑,那两人被人欺负、又恰好被我们遇见,是他们设计的一场戏,目的只是筛选出有可能会帮助他们的人,你可能只是被筛选的其中一个。鸢尾,不要被那些人蛊惑,那是一个注定会失败的计划。”
鸢尾点点头,监控画面也跟着晃了晃,“铃兰,我明白你的意思。”
若是将光明之塔的资源利益比作天平,那它从这里的制度体系建立之初就是倾斜的。这里简单粗暴、不留一丝余地的将人们划分为强者和弱者,只以健康值论高低,而那些天生体弱多病的人只能被丢到黑暗的塔底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