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暮春时节,花椰菜一行人脚下的路从青青草木变成漫漫黄沙,稀疏的绿意反倒成了这里的珍贵之处。
迎面吹来的一阵风席卷荒漠干燥的尘沙,在此地步行几日的众人早已知晓这风沙有多夸张,当风静止,衣服的褶皱间也藏着沙。
为此,她们将头脸和脖子用布裹了个严实,若不这样做,肆虐的风沙怕不是要从领口灌进衣服里面。
花椰菜吐出一大口气,刚才那阵大风简直令人窒息,她伸出五根手指,“我猜,接下来五百米有绿色的植物出现。”
“我猜七百米。”
“我猜出现的不是绿色植物,是枯败的黄色。”
“我不猜这个,我要猜落日的颜色,我猜它今天是金黄色的!”
“行,那我也猜这个,我猜今天落日是红色的。”花椰菜说。
“菜医生,你怎么倒戈啊,那我们也猜这个好了。”
大家纷纷参与进来,辽阔的荒漠里是她们一路说笑吵闹的声音。
这个游戏名为找颜色,是花椰菜很久之前鼓励她们玩的游戏,只是那时候几乎没人参与,回应花椰菜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麻木的病人们总在悲观的放弃和回避,她们陷入不可自拔的身不由己中,失去自身颜色的她们不知道那种游戏究竟有什么意义,春夏是花红柳绿的,秋天是金黄的,冬天是白色的,即便现在看来也是如此。
在她们心里有一个空掉的糖果罐子,里面各种颜色各种口味的糖果在日复一日中消失不见,有些被她们扔掉了,有些被外人外物拿走了,还有些埋藏底部太久早已融化,黏腻的糖从糖纸中流出黏在罐子里,陈旧的味道在心里经年徘徊。
当她们勇敢踏出第一步,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前所未有的旅程上,那些失去的“糖果”重又一颗颗填满罐子,独属于人的复杂多样且细腻的情绪和感情再次苏醒,她们再次变得鲜活生动,于是一切事物重新被赋予意义。
草还是绿的,天还是蓝的,变来变去的是她们的心和情。
荒漠里昼夜温差大,且风沙阵阵,偶尔还能听到爬行动物爬过沙地的声音。
那是一种细微的声音,若不仔细听,转眼间就会被风声淹没,偏偏它距离她们很近,她们却无法精准找到它的位置。
这让她们的神经紧绷,种种因素叨扰,害她们几日不得好眠,今天又是天不亮就出发了。
鞋子因沙尘的灌入变得愈发沉重,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恰逢太阳升起,起伏的山谷在她们眼前展现,和菱角说的一样,这里的山谷开满了花。
随着太阳光一寸寸偏移,漫山遍野的颜色由暗沉变明亮,各色的花在风中摇曳,她们陷进一大片灵动的花海里。
身体不觉得疲累了,鞋子也不觉得硌脚了,她们啊啊大叫着跑进花海里。
“这个地方真的太美了!!!”
“呜呜呜此生死而无憾了。”
“要拍照!!!”
所有的时机都恰到好处,阳光明媚,夏风和煦,天气凉爽,她们站在花海里,脸上的笑容比盛开的花朵更具生命力。
她们在小溪边洗洗涮涮,晒热了就到山谷的阴凉处小憩。
花椰菜笑嘻嘻地靠着树干,“要是有张躺椅或者吊床就更美滋滋了。”
她们边享受边赶路,听着鸟叫吹着风,不到七日就走出了山谷。沿着菱角说的方向走,果然看到一座小镇。
这里的小镇,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花,花朵开得正繁茂,院里种着树,长长的树枝伸出院外,在墙边抖落零星的花和叶。
正值中午,外面没什么人,花椰菜继续往镇子里走,忽然听到隔壁胡同传来孩童的笑声,她往那边走了走,经过拐角就看到一面花墙,这户人家不知道种的什么花,紫红色的花爬了满墙。
花椰菜凑近闻了闻,柔软的花瓣蹭过鼻尖,她还没细闻这花的味道,就听到旁边“啊”了一声。
她转头一看,见几个小豆丁站在那里,小孩子们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风车,风吹过,那风车在手里慢悠悠地转。
“你是谁?”其中一个豆丁问。
旁边另一个拿着彩色风车的小孩说:“我姐姐说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可能是坏人。”
花椰菜立马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是好人。”
“你怎么证明?”小豆丁伸出短短的手指指着她问。
如何证明自己是个好人吗?
花椰菜:“我真的是个好人。”
这种话多少显得有点苍白无力了。
“好吧,我们信了。”
花椰菜:“……”你们信得也有点草率仓促了吧。
“你来我们小镇干什么的?”
“我和我的朋友们想吃葡萄。”花椰菜说。
“好喔。”小孩们叽叽喳喳地说:“我们小镇上有好多好多葡萄喔,你们吃一年都吃不完。”
“诶?可是我有很多朋友喔。”花椰菜指着众人在的方向,“你们看。”
“哇!”小豆丁们惊讶道:“好多人啊!”
片刻,她们突然四散跑开,扯着嗓子在小镇上大喊:“好人来啦!好人来啦!”喊声好似响亮的锣鼓。
窝在家里的人们被小孩子们的叫声吸引,纷纷走出家门,有的人睡觉睡出个鸡窝头还没整理,茫然道:“什么好人?”
镇长也出来了,看到她们人数如此之多,警惕地问:“你们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花椰菜说明自己的来意,并将黄瓜种子当作证物拿出来,“你们这里除了葡萄还种什么?我们可以用这些种子和你们交换。”
熟悉之后双方交谈许久,互相分享了更多信息,镇长一听空病能够治愈,一把年纪差点哭出来。
临近傍晚,镇长说:“我们镇子上没那么大的地方可以让你们一起住,不过你们可以作伴住进不同的居民家里,大家都很欢迎你们,不用担心。”
晚上,花椰菜和十多个人往镇长家里走。
“你们说那个叫菱角的姑娘啊,她的确来过,在这住了几天就走了,说是要游走四方,小姑娘和你们一样有勇气。”
听镇长这么一说,花椰菜几人才知道这对老人就是菱角说的老夫妻。
走到门前打开院门,花椰菜她们就看到一个巨大的葡萄架,它架在院子上方,将半个院子都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