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谨阙很想掀了他的帷帽给他一拳,极力忍住了,毕竟他还得靠这人脱困。
一天后,他们行到山腰一片密林中,黑衣人就等在那里,易昇脚步有些犹疑,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和他搭话,看似谨慎实则心已经开始狂跳,已经完全忘了后面还看着个池谨阙了。
黑衣人不想见其他人,隔着易昇的手下有一段距离,两人在说什么众人也不清楚。
说着说着,那边便拉扯起来,池谨阙紧张地看着戏,却不料易昇忽然快步往回走,抽出旁边随从的剑毫无征兆地刺向自己。
池谨阙眼睛一闭只感觉到到脖子一凉,随后渗出灼热的鲜血。
易昇没准备下死手,似乎只是想吓吓谁,所以池谨阙的项上人头算是保住了,只是颈边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然而另一边的黑衣人像是没看到一样,转身就要走,易昇连忙又追上去,最后两人不知怎么竟动起手来,易昇伸手去拉黑衣人,黑衣人反抗,最后拖着血淋淋的一只手往山崖边跳了下去。
易昇正要命人去追,树林里又杀出个少年,和易昇的人缠斗起来,易昇一心着急追人,顾不得这边,部下除了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池谨阙的两个,其余都听易昇的命令追着他去寻跳崖的黑衣人了。
少年年纪不大但身手矫健,人也机敏,逮到机会打伤了两个看守,救走了池谨阙。
少年撕下布条简单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按住,带着他跑了很远,确定安全了才停下来。两人坐在路边喘了半天才顺过气开始交谈,少年一边为池谨阙上药处理伤口。
池谨阙得知他叫林泱,今年才十五岁,家在北方,出来游历,本打算去梧州,路过看到一个极好看的哥哥被人看管着,还以为是什么乡绅土豪强抢民男的戏码,路见不平便想拔刀相助。
他胆子极大,明知对方可能不好惹,还偷偷跟了两天,逮到了机会才动手。
他告诉池谨阙自己还在林中远远听见一些那个头目和黑衣人的谈话,一直在说什么冒充啊回京城的事,他也听不大明白,正好那两人闹起来场面一乱给了他机会,他就按直觉和心意动手了。
池谨阙心里有些吃惊,他的功夫,能跟了易昇两天,还能听他们谈话不被发现,估计是很不错的,虽然可能也有易昇心事重重,放松了警惕得得原因。
林泱反问池谨阙为什么被抓,池谨阙语塞,不知道如何开口,林泱却很宽容,说不告诉自己也没关系,随后又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池谨阙忍不住笑了,问少年:“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林泱浑不在意地道:“你一看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能干什么坏事儿?”
“照你这么说,身体弱的都是好人了?”
“那我倒也不至于这么傻,只是你长得不像坏人。”
林泱一边说着,一边将纱布打了个漂亮平整的结,力度刚好,能压住伤口又不会太痛。
独自出远门闯荡江湖少年,显然对处理这种事已经十分得心应手。
池谨阙可以算是第一次在陌生人这儿吃到“外貌红利”,有些新奇,他忍不住问:“你看到坠崖那个人了吗?怎么不去救他?”
林泱应当是看到了一些,很敏锐地理解了他的问题,道:“看到一点吧,他没有你面善。”
倒是很嘴甜,池谨阙在心里想。或许是看对方是小孩,他难得地聊起这些也没什么负担。
池谨阙没有瞒着他,省去了复杂的背景讲了讲他们几人的关系,看少年对于一个鸠占鹊巢的人是什么反应。
并且他也应该说清楚,免得再给这个好心的孩子惹上什么麻烦。
林泱听完,“哦”了一声,声音里莫名有些高兴:“那你现在岂不是无处可去了?”
池谨阙点着他的额头推开他凑近的脸,问:“你不觉得我是霸占别人位置、居心叵测的坏人吗?”
林泱直起弯下的腰,一副很懂的样子道:“哥哥,真的坏人是不会把这些告诉一个陌生人的。你要不要跟我去我家?我家离这里很远,那里一定不会有人认出你的,就是那边条件不太好,没有中京舒服。”
盛京城在盛安中部的位置,北塞外习惯把京城一带叫中京,京城以南就叫南方。
池谨阙恶补过这里的地理,听林泱描述,想了想确实是离得很远的地方。
看他还在犹豫,林泱也没勉强,毕竟是刚认识,他善解人意地道:“哥哥可以不用立刻做决定,反正你现在也没去处,不如跟着我走两天,咱俩混熟了,你再决定。”
不怪池谨阙缺乏警惕心,实在是林泱看起来确实是个很有趣又善良的人,池谨阙又没忍住笑了,答应下来:“好吧,那就麻烦你几日了,小林公子。”
林泱大方地摆摆手道:“哥哥客气了,叫我小泱就行。”
池谨阙也道:“那礼尚往来,你也叫我小池就好。”
林泱从善如流:“小池。”
“嗯。”
于是两人就这么结伴而行,不过几乎都是林泱这个小的照顾池谨阙这个大的。
池谨阙在梧州按照姚壑幽的补方,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的身子,又拜易昇所赐一夜回到解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