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谨阙问：“方便前去拜访吗？”

林泱摇头道：“不用，他才不想我去烦他呢，等他回来了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说着，他又扭头吩咐小丫头：“这是我的朋友池公子，你带人把厢房打扫出来给他。”

丫头道：“知道了小少爷，您出去这么久，您自己的屋子也要打扫呢。”

“行，那你先带小池去休息，我出门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风一样跑了，池谨阙在原地略尴尬地冲丫头笑了笑，看着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

小丫头倒是很自然，引他进去，并诚心地夸赞道：“公子长得真好看！”

作为客人去别人家，他下车前就把帷帽摘了，这会儿听见人这么诚心地夸他，又不好意思起来，回道：“谢谢你。”

丫头见他这么客气，更是觉得他看着哪儿哪儿都好，于是道：“公子安心歇着，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叫沙月。”

池谨阙夸赞道：“很好听的名字。”

沙月嘿嘿一笑，“老爷起的，老爷是读书人。”

池谨阙有些拘谨地坐了一会儿，终究是敌不过身体上的疲乏，撑着脑袋小睡了片刻，被叫醒时肩颈酸痛。

“小池，小池？醒醒，别在这儿睡，一会儿去房里。”

池谨阙睁眼看到是林泱，迷糊道：“你回来了啊。”

“我去请了大夫，让他给你看看，你再去睡。”

同样是赶了许多天路，林泱就精神抖擞。

郎中上前来给他搭脉，摸着胡须直摇头，搞得池谨阙以为自己得绝症了。

“公子这身体实在亏虚，老夫开个房子给公子调养一阵看看效果吧，公子这身子急不来，只能慢慢养。”

池谨阙点点头，道了谢，下人便把郎中送出去。

“你不是说你在京城顶替那个人的身份挺贵重么，怎么会把你养成这样？”

池谨阙喝了口热姜汤暖身，“跟他们没关系，我自幼如此。”

“对哦，你也不是他们养大的。”

林泱开始想象他是从什么恶劣的地方出来的，池谨阙看出他同情的眼神，道：“没那么糟糕，是我先天不足。”

姚壑幽确实厉害，他按姚壑幽的方子喝了一阵子药确实觉得好了许多，想了想他找林泱要来纸笔，将姚壑幽的方子默了一遍给林泱，林泱便差下人按这个去抓药。

“方才怎么不直接和大夫说？”林泱问。

“总不好和大夫说‘我觉得你的方子不好，不如用我的’，你和大夫辛辛苦苦跑一趟，这不大尊重人了。”

“也是，还是你想得周到。”林泱捏着下巴点点头，“祖父知道我回来了，或许明天就会回家，沙月刚刚说都准备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我祖父看着严肃，但人很好的，你也不用担心。”

林泱越是这么说，池谨阙越是紧张起来，他不由得想起在乔家时被乔同春扫地出门的经历，当时有乔谙在觉得没什么，现在一回想还真是糟糕的局面。

过来的路上林泱给他大致讲了自己家的情况，林泱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和祖父林为是举家从别处迁过来的，不过那时他还很小，已经对之前的事没什么记忆了。

祖父从不提自己的故乡，只是会在中秋之际静静地看着月亮，这里的晴天晚上星星和月亮都很明亮。

对于林泱而言，岐关就是他的故乡，唯一的亲人祖父就在他身边，所以他没什么特别的情感，也并不很能理解祖父。

林泱猜自己家祖上应该是富过，毕竟这些年来他家也没什么正经营生，祖父就爱在城郊置办的庄子种地，他在岐关待了多久就种了多久。

普通农户家里肯定是不可能住得起这样的宅和养得起仆役的，所以家里应当是有些祖产，不过祖父平时教导他生活要简朴，所以他猜等到自己掌家时，恐怕是要没落了。

为此他也试图寻找新的出路，比如用功读书，在这一点上，他祖父却和常人完全不同。

寻常人家孩子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大人肯定是高兴的，他祖父却不太喜欢他去学堂，只想让他认得字不当睁眼瞎就好，明明祖父自己就是读书人，作得一手好诗。

然而在这件事上，林泱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叛逆，最终祖父还是没扭过他，给他请了最好的先生，只是严禁他日后参加科考。

林泱当然不听，化名偷摸去了，先是成了小秀才，后又一举中了举人，这下得意忘形没能瞒住，得知此事的老爷子震怒，罚他跪了一天一夜，警告他如果再去就和他断绝关系，自绝于此。

林泱父母早逝，祖父虽然不苟言笑，但还是很疼爱孙子的，这是林泱头一次见祖父这么生气，从此绝了科考的心思。

先生知道他不去继续参加会试，十分遗憾，他虽然不如祖父那般有诗才，却写得一手好文章，见地是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的犀利。

先生劝了他几次，实在劝不住，也没有办法。骂了老爷子几句不知惜才愤而离开。

林泱其实猜得到，祖父不让他去京城，不让他参加科举，多半是在京城有什么不好的往事，说不定京城就是他祖籍呢。

但是祖父不肯说，他就不问，这天地那么大，他相信自己做什么都可以闯出一番名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