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得令人心悸,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三人都感到隐隐的不安。
“这人……好生古怪!”张小凡干涩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死寂。
文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因紧张而发紧。桌下,她无意识地收紧与陆雪琪相握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她对张小凡日后在东海的具体遭遇知之甚少,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张小凡最终被逐出师门,定然与今日这番遭遇脱不开干系。
陆雪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来者不善。”言下之意,此人言语不可轻信。
文敏立刻接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赶回师门为好。”
张小凡与陆雪琪自然没有异议。诡异的是,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色,在他们动身赶往青云山后,短短半日竟聚起浓密乌云。到了夜间,冷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若在平日,这场雨算不得什么,但三人自滴血洞死里逃生,伤势虽稍有恢复,根基却依旧虚浮,再经不起折腾。因此这两日他们都选择徒步赶路,并未御剑。
行至一片草木稀疏的山区,细细雨丝逐渐转为滂沱。夜色深重,三人竟在雨幕中迷失了方向,误入一片空旷的沃野。衣衫尽湿,寒意刺骨,他们只得咬牙坚持,将辨明方向的希望寄托于次日升起的太阳。
然而,次日东方露白,天色并未如他们所愿放晴,四周依旧雾气弥漫,一片茫茫。更糟的是,文敏在一夜冷雨侵袭后,发起了高烧。
她浑身滚烫,意识昏沉,却仍固执地不肯让陆雪琪背负。陆雪琪心中焦灼,却又拗不过这人的倔强。她面上仍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清冷模样,眉宇间却已隐隐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烦躁。张小凡因男女之防,自三人淋雨后便一直默默走在前面引路(实则更多是被陆雪琪冰冷的眼神“驱赶”至前方)。此刻,他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一条不甚起眼的泥泞古道,路上散落着不少零乱脚印,顿时喜出望外,急忙转身告知了身后的两位师姐。
陆雪琪闻讯,心中亦是一松。有人迹,便意味着前方可能有城镇落脚。她垂眸看向怀中几乎半靠着自己才能站稳的人。
文敏迟钝地感受到她的视线,羽睫无力地颤动了几下。她想说些什么,喉间却猛地泛起一阵剧烈的痒意,“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让她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原本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此刻更是涨得通红。陆雪琪紧抿着唇,拢在文敏身侧的手随着她急促痛苦的呼吸而收紧。待咳嗽声稍歇,她不由分说地微微蹲下身,示意文敏上来。
文敏下意识地还想拒绝,却在抬眼瞥见陆雪琪紧绷的唇角线条时,将话语咽了回去。她顺从地伏上那看似单薄却异常稳重的后背。
后背贴上温热的躯体,感受到那切实的承载,陆雪琪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她直起身,默不作声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便稳步跟上前方带路的张小凡。
走了不过几步,她便感到耳后传来一阵轻柔微痒的触感,像是一只虚弱的猫儿,正用脸颊依恋地、带着些许讨好意味地轻蹭着她。
“莫要生气了……”一声细弱呢喃响在耳畔,气息温热却微弱。
陆雪琪心头那点因担忧而生的郁气,瞬间消散无踪。
“未曾生气,”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依旧平淡,“只是知晓你惯会逞强。”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文敏将发烫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颈,声音愈发低了。昨夜冒雨疾行,陆雪琪起初还能以灵力隔绝雨水,奈何雨势又急又猛且无孔不入,仿佛没有尽头。陆雪琪觉得徒耗灵力不如将其直接渡给师姐来的实在,最终三人皆成了落汤鸡。
沿着那条泥泞的古道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在浓雾与湿气几乎要将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时,前方影影绰绰地现出了低矮的土墙和零星建筑的轮廓。
一座小镇的雏貌,终于在迷雾中显现。
待走近了些,才见镇口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边刻着三个字——小池镇。
镇子不大,屋舍俨然,多是土石结构,显得朴实而陈旧。虽是清晨,又逢阴雨,但镇中已有了人声。早些出门的镇民裹着厚衣,行色匆匆,看到三个浑身湿透、衣衫沾满泥泞痕迹的外来人,尤其是陆雪琪即便狼狈却依旧惊人的容貌与气质,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目光中带着好奇与几分戒备。
张小凡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陆雪琪:“陆师姐,前面有家客栈,我们是否先在此落脚,让文师姐好生歇息?”
陆雪琪的目光快速扫过小镇,清冷的目光在几个看似普通的镇民身上略一停留,随即点头:“可。”
她现在首要考虑的,是让文敏尽快得到安顿和医治。这小镇看似平静,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三人踏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朝着镇中那面略显破旧的客栈幌子走去。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文敏伏在陆雪琪背上,昏沉间只感觉到身下步伐的稳定,以及客栈门口那盏在风雨中摇曳、散发着微弱暖光的灯笼。
三人一进门,便有人迎了上来。来人是位中年妇女,陆雪琪猜她便是这家“客栈”的掌柜兼店小二了。
那妇人见三人虽形容狼狈,但气质不凡(尤其是陆雪琪,即便面色苍白、衣袂染尘,那清冷出尘的姿态也难以掩盖),又见他们似乎带着伤,犹豫了一下,还是引他们上了二楼一间空房。房间窄小,陈设简陋,但好在还算干净,能遮风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