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看榜之日,林璟能去凑凑热闹,当然,只可茶楼远观,不可贡院门前亵玩——踩踏事故可不是开玩笑的,何况是林璟这么个小身板。
头一个得到好消息的是林海。
林海的书童一面嘟囔着“中了中了”一面跑,间或插着名次,唯恐自己记差了,一进到雅间,脱口而出就是念叨了一路的:“太太中了第六名!”
如此方松了一口气,不过要林璟说,倘若现在有人问她真的是第六,而不是第五第七?以她的紧张程度怕是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随后是裴霁,与林海不同,后者排名在前,因而很快就找着了,裴霁的名字找来也容易,却是从后往前看的。
第二百三十七名——今科会试拢共录取了二百六十二人。
听得书童讲得磕磕绊绊却这般有道理的言论,裴霁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拿着折扇在自家书童的头上虚点了两下——总归是中了!
何况,书童都知道的道理,裴霁这个当事人还能不知道吗?
退一步来说,连她的书童都敢直接说了,裴霁对自己的水平也是很有数了。
否则,哪怕知道,又有哪个书童敢这么和主家说话?
都不敢表露出这个意思。
鲜明的例子近在眼前,吴行俭的成绩正正是孙山,她的书童却是第三晚回来的——只比落榜了的吴行良和名次卡在中间因着人头涌动分外不好看清的裴霭的书童早一小会,显见是从头数到尾了。
是的,被会试折磨了足足十一年的裴霭年过半白终于考上了!
裴霖的名次还要更好,只比林海稍逊,第十五名,这个成绩除非殿试犯了忌讳,基本不可能落到三甲去。
没人知道在两个妹妹皆是一举得中,而自己前途未卜的那短短一炷香时间,裴霭的内心有多煎熬……尤其是裴霖。
裴霁本就是去年才通过乡试,裴霖却是七年前就已经是举人了,她本来该和林清一科赴会试,却没成行,其中未尝没有避让自己这个姐姐的缘故。
其实裴霖当然虽然中了,名次却很不好,只差一点就要落到副榜,如若不然,裴娆也不可能压着她——裴霭是亲生的,裴霖可是侄子。
虽然裴娆自认是一视同仁的,但这话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且裴娇也不是吃素的,裴娆真是故意的,亲姊妹也得翻脸。
裴霖六年前是真考不上——亲娘都觉得不用浪费这个时间精力赶考,让她直接去游学的程度。
若是平常,裴霭倒不至于想不明白,但今时今刻,这样的场合又有谁能保持平常心呢?
反正裴霭不行,六人中唯一落榜的吴行良更不行。
吴行良一贯自负才高,向来认为若非林清,她前科就该高中了——虽然相处不多,甚至林璟在这方面也不是个敏感的性子,但恰是因此,可想而知吴行良表现得有多明显……
不过是不说罢了,毕竟人家确实是因为她娘错失了考试的机会。
却不想才中举人的堂妹虽然是个孙山,却也榜上有名,反倒是她落了榜。这叫她如何能够接受?
不过,林璟也没想到一个四十后半的人,心性比她还不如——虽然活了两辈子,但两辈子加起来,林璟也没有四十岁,所以说这话她是一点都不亏心的。
吴行良普一听书童说自己杏榜无名就坐不住了,初还以为是书童看漏了,亲自去数过两遍都不曾见得才认了下来,不过一日光景就向吴夫人辞行回乡,甚至等不及堂妹吴行俭殿试。
哪怕不过一旬又五日的功夫就是殿试。
若说旁的举子忧心京城居,大不易,可吴家姊妹住在林家,吴夫人难道还会找她们要膳宿费不成?
关系好结伴而行的同乡只怕都不差这点时间,何况是自家姊妹。
倒是吴行俭这个当事人反应平淡——笑话,一个屋檐下几十年,她这个堂姊什么人她还能不知道吗?她甚至还能反过来让她们不要放在心上……
事实上,吴行俭还真发自内心觉得吴行良回去了更好。
嫡亲的堂姊妹,还没分家,不用三族九族,抄家都得一起倒霉,要吴行良做什么真让吴行俭去不了殿试,那是不会的,但这么个人拉着脸伫在边上,也影响备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