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两京及各省会设有贡院,其余府州县只设试舍和考棚,试舍的条件远远不如贡院,考棚更不用多说,真的就是个“棚”,尤其江苏贡院也才建好一二十年的光景,在贡院里头算小字辈。
众所周知,越是新建的教学楼、宿舍,就越是条件好,在贡院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光凭这点,林璟都觉得不管太上皇晚年如何,以后又会如何,她曾经的确是个不错的皇帝。
话又说回来了,要是需要跋山涉水去赶考,林清可能就不考那一科了,或者干脆更进一步,算着时间避孕,那林璟还是不是如今的林璟犹未可知。
这个昔年险些生在贡院里被母亲戏言与此有缘的女孩,如今也要在这贡院里争一个前程了。
今岁吴县县试定于二月初二开考,知县以为二月二,龙抬头是个好兆头。
考生也挺喜欢的,讨一个好口彩嘛。古往今来,文昌殿前何时少过人?
对比之下,些许料峭春寒倒也不当什么事了,虽然同在二月,但毕竟是县试,不是春闱。
县试虽然是场次最多的,一共要考五场,但时间上却颇为宽松,一场只考一日,隔日再入场,有的地方文治不兴,全县找不出几个秀才来,甚至隔两日的都有,但总归都是不在号舍里过夜的。如此一来,也就妨碍什么了。
不过,排队等候入场的时候还是得武德演示些。
谁叫现在没有X光,安检都是人工检查呢?不但全程人工,还要脱衣解发,很难快得起来。
因此,才刚三更天,尚在宵禁时分,林璟便穿好衣裳,带齐考试用品出了门。
到贡院大门前时,见得乌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考生,靠近大门的已经自发排好队伍,远者三两成群,林璟猜是在等结保的同伴——因为她也是。
不过盏茶的功夫,她们人就齐了。林璟解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交给书童,自己提着长耳考篮和同伴去前头排队等着入场。
其实林璟她们已经到得很早了——子时贡院才开门呢,但是架不住总有人更早。
全部考生进场,不多时,县试的主考官,也即本县知县江俞就也到了,率在场众人祭祀过先贤,就开始点名。
五人一组,廪生当场核验无有冒名者后认保。
俗话说的好:“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作为一个三生作恶的省城附郭县的县令,江俞今已六十又八了,举人出身,政绩平平,仕途的三分之二都在各县当知县,临到老了得了个上县的差,每日里早晚三炷香只求任内不要出事,好让她熬到顺利致仕。
所以县试的题目自然也出得中规中矩,只差没把“不出错就是胜利”刻在额头上。
县试凡五场,第一场是正场,按制要考两篇四书文,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试文需点句、钩股,且不得单篇超过七百字,题目、诗、文写法格式各有规矩,但凡有一点不符即弃卷不录。
所谓四书文,四书是范围,文是题型,全称时文,又称制艺或时艺,最广为人知的名号是“八股文”。
试卷由礼房备办,都是一套一套分好的,卷面贴有浮票,上字书考生姓名、试场座次、弥封编号等,并有骑缝的考点大印,后有卷纸十数页,每页十四行——每行只许十八字,这都是定好的,界红线横直格,另附空白草稿纸数页。
如今的草稿纸可不同于后世,可写可不写,用不完在上面画画也没人管你,正草俱全,字迹相符也是一种防止舞弊的手段。
对林璟而言,遇上这样一位母父官也可算是幸事,不会太难以免考生暴乱,也不会太简单有一个算一个都选送,否则学台要找她麻烦。
这位江知县出的都是大题,一道出自《大学》的单句题,一道取自《孟子》的三节题,没有出些纤佻琐碎的小题,更没有出截搭题。
要是截搭题,大名鼎鼎的“君夫人阳货欲”且罢了——林璟既然听过这么一耳朵,自己又开始学作文,怎么可能放着现成的模拟题没练过?
但截搭题偏门就是偏门在你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截,又怎么搭上去的,偏生要硬着头皮生拉硬扯,并且在一堆条条框框之下不着痕迹地强词夺理,还得写得花团锦簇文采斐然……